山崖之上，賀白石身化一道緞帶，在山石間不停飛躍，身后留下一連串殘影。

    “唰！”

    白色的緞帶當空扭動，好似深海游魚，悄然刺破前方空氣，遁出十余丈之遠。

    速度驚人，姿勢優美。

    但見殘影留存，難辨真身何往。

    天云飛緞！

    這是天云峰的御空身法傳承，如果莫求沒記錯的話，當是內門弟子才能修習。

    據說大成境界，能踏虛而行，一縱數里不沾地，雖然不能出入青冥，但在常人眼中也與飛行無異。

    想不到，賀白石也會。

    不過想想也不意外，畢竟他也曾獲得內門弟子才能修行的靈官法眼。

    其他人，未必沒有手段學到其他法門。

    “咄！”

    但見賀白石大手一揮，一根閃爍暗淡靈光的尺許鋼釘就脫手飛出，沒入山巖消失不見。

    他身形閃爍，鋼釘不斷飛出。

    不多時，云囿峰附近數里之地，就已被他打入近百根奪靈釘。

    “唰！”

    身形再次一閃，出現在莫求面前，賀白石淡然一笑：

    “讓師弟久等了。”

    “師兄好手段。”莫求拱手：

    “以奪靈釘布下覓靈陣，如此以來，只要有人路過，都難逃師兄的感知，必要時引動法針也能殺敵。”

    “倒是在下，跟著占了便宜。”

    “哦！”賀白石雙眼一亮：

    “想不到，師弟也知覓靈陣。”

    這等手段看似平平，卻是他在凌云山脈幾十年積累的經驗。

    其中覓靈陣是一種極為特殊的陣法，同門之中，極少有人知道。

    就算知道，能一眼看出來的，也不多。

    “略有耳聞。”莫求點頭。

    “師弟一直不顯山不露水，卻有如此見識，倒是出乎為兄的意料。”賀白石摸了摸下巴，道：

    “閑來無事，師弟，不如我們來比試一番劍法？”

    “這……”莫求眼神微變：

    “不必了吧，師兄修為高深，在下自愧不如，沒有什么好比的。”

    “哎！”賀白石擺手：

    “賀某不過是癡長幾歲，積累多了些，算不得什么。”

    “而且師弟的劍法我也見過一次，自愧不如，正要討教一二。”

    說著，閃身后退十余丈，大袖一揮，七柄清濛濛飛劍當即繞身而出。

    “師弟，請！”

    態度已經略顯強硬。

    莫求無奈輕嘆，唯有掐起劍訣，體內法力一催，離火劍筆直如線豎于身前。

    淡淡紅芒，縈繞四方。

    修仙者祭煉法器，會消耗神魂之力，即使以他的神魂強度，也難以同時御使七件法器。

    賀白石，自然不可能。

    而之所以能夠做到，是因為成套法器在，一如徐銘的九靈扇。

    看似七件、九件，實則只是一件。

    只不過此類法器同樣大耗神魂之力，而且操控起來極為不便。如若沒有獨特法門，反而不如一柄法器來的方便。

    但既然作為依仗，自然通曉獨特的御劍之法。

    “離火劍？”

    賀白石審視莫求身前的飛劍，忍不住笑了笑：

    “赤火峰外門弟子，十個里面有一半用這飛劍，看樣子師弟也不能免俗。”

    “慚愧。”莫求輕嘆：

    “實在是囊中羞澀，法器又太過昂貴，也只能如此勉強用了。”

    “是嗎？”賀白石不置可否，輕揮衣袖：

    “師弟，請接招！”

    七星劍訣——開陽指路。

    劍光閃爍，七劍一字擺開，演繹星辰變化之妙，當空各行不同軌跡，依序刺來。

    莫求抬手，離火劍輕輕一顫，電閃飛出。

    奔雷劍訣！

    云霧御劍真訣！

    在莫求操控的下，離火劍勢如奔雷，隱泛雷鳴，卻顯出云霧迷幻、不可捉摸之狀。

    陸家的兩門御劍之法，在他手中達到完美的融合。

    飛劍當空舞動，如云如霧，凄凄靡靡，瞬間洞穿七劍防御。

    在那一瞬間，離火劍好似沒了實體，無視七劍剿殺，朝前直竄。

    “嗯？”

    賀白石面色一變，下意識猛催劍訣，劍勢變換，電閃回防。

    玉衡之屏！

    七層薄薄的屏障，看似一戳就破，卻變幻莫測，穩守一方。

    離火劍急速變換，于剎那間連閃數次，好似靈動游魚，依序洞穿五重屏障。

    但再進一步，卻力有不逮。

    “好劍法！”

    賀白石面露驚容，忍不住贊了一句。

    他修行至今，近一個甲子，卻也不得不承認，莫求的御劍之法，可排在他見過所有人之中前三之列。

    出神入化！

    登峰造極！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劍訣，卻施展出讓他心驚肉跳的威能，不得不讓人佩服。

    莫求面色不變，劍訣再展。

    那一縷劍光，隨著他的念頭剛柔變換，如臂所指，繞空斬刺。

    在他心中，飛劍已經與之相合，操縱飛劍就如拿筷吃飯一般輕松自如，無有不礙。

    心隨意動，無有不至，在他人看來，他的御劍之法更有一種暢快淋漓的感覺。

    奈何……

    飛劍品質太低！

    即使他御劍之法再是精妙，速度、力道也只能算勉強夠看。

    賀白石經過一開始的慌亂之后，也慢慢穩住陣腳，開始反攻。

    他雙目凝然，飛速屈指掐訣，操控飛劍變化。

    搖光困陣！

    “嗡……”

    控制劍光突兀大盛，七柄飛劍往復交叉集結成網，如同牢籠一般把離火劍困在其中。

    七劍繞玄妙軌跡運轉，任憑離火劍如何變換，也突破不出。

    隨著牢籠越縮越小，離火劍移動范圍越發受制，劍式變化越顯笨拙，賀白石面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下一刻。

    “唰！”

    七劍之中，陡然飛出一縷清濛濛劍光，直刺專心御劍的莫求眉心。

    劍光如虹，去勢驚人，更有一股凌厲殺機內蘊其中。

    莫求抬頭，眼神平靜，面上古井無波，一雙眸子里映襯出急速襲來的飛劍之形。

    “唰！”

    就在距離他眉心還有一寸之際，飛劍陡然一滯，停在半空。

    “佩服！”莫求淡然拱手：

    “還是師兄劍法了得，在下自愧不如。”

    賀白石微瞇雙眼，體內法力緩緩游走，飛劍定滯半空，面上的表情則是來回變換。

    遲疑了一下，他突然放聲大笑，飛劍回返，場中彌漫的殺機瞬間消散一空。

    “師弟過謙了，我也就是占了飛劍之利，比不得你御劍之妙。”

    他心知肚明。

    論御劍之法，自己拍馬也趕不上對方，如若莫求手中有一柄中品飛劍的話……

    怕是不少內門弟子，都可能不是他的對手。

    再次深深看了眼莫求，他翻身躍起，落在遠處一塊山石上，盤膝而坐。

    莫求至始至終面色不變，直至此時才收回目光，慢悠悠收起飛劍，選了另外一處坐了下來。

    …………

    山谷內。

    一行幾十人正自倉皇逃竄。

    這群人中，有武林高手，也有仆婦山民，但無一不是面帶驚慌之色。

    逃！

    快逃！

    逃的遠遠的，唯有如此，方能躲開后方那惡魔的追殺。

    “錚……”

    劍吟自上方響起。

    聞聲，眾人面色一白，來不及多想，各自拼命朝地面撲去，這是他們從其他人口中得知應對修仙者的經驗之談。。

    “唰！”

    好似鐮刀收割稻子，一抹劍光虛影，緊貼著地面橫掃全場。

    有那閃躲不及的，當即被劍光斬斷身軀。

    “啊！”

    慘叫聲響起。

    有的人心存僥幸，逃過一劫后急忙翻身而起，朝著四下逃竄。

    下一刻。

    “唰！”

    連續七道劍光閃過，樹木倒塌，把幾十具殘尸掩埋在下方。

    賀白石收起飛劍，面露微笑，殺戮的快感，總是讓他精神振奮。

    “師兄。”莫求在后方出現，皺眉開口：

    “已經誅殺了首惡，剩下的就算有幾個武者，大部分也都是一無所知的仆婦山民，沒必要斬盡殺絕。”

    “怎么？”賀白石轉首看來：

    “師弟心軟了？”

    “都是些污濁凡人，殺了也就殺了，我等身為修仙者，殺幾個凡人算的了什么，沒必要放在心上。”

    莫求挑眉。

    修仙者高高在上俯視凡人，這點他很清楚，但如賀白石這般極端的，卻極為少見。

    “呵……”目視莫求，賀白石輕呵一聲，搖頭道：

    “我倒是忘了，師弟以前也是凡人，好吧，接下來我會注意的。”

    說著，他神情微變，從身上取出一物。

    “遭了！”

    “怎么？”

    “回風谷那邊出了事，應該是碰到了硬茬。”賀白石眼神閃動，道：

    “師弟，我不便離開，你過去看看吧！”

    “唔……”

    莫求抬首，目視遠方：

    “也好。”

    …………

    府城附近。

    萬任平臉色鐵青，身裹一團清風，在滿是殘桓的村鎮中疾行。

    “出來！”

    “妖女，有本事就出來，我們光明正大的戰上一場！”

    怒吼聲中，他劍訣一引，腰間萬劍葫蘆當即噴出近百道劍光。

    劍光所過，前方百米好似被犁過一般，大地開裂，泥土翻飛。

    “嘻嘻……”

    嬌笑聲忽左忽右，讓人難以琢磨。

    “師兄好本事，小妹自愧不如，不過你想抓住我怕也不易。”

    “你到底想干什么？”萬任平身形一頓，立于原地，環首四顧：

    “這幾日，你打也不打，走也不走，難不成就是想把我纏住……”

    “嗯？”

    他瞬間回神：

    “你把我纏住，想干什么？”

    “嘻嘻……”朱玉容嬌笑：

    “也沒什么，只不過想要師兄手下一人的性命而已，就怕師兄不允，小妹也沒有別的辦法，唯有行此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