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巨大的落差，如同從九天之巔墜入無底深淵。
即便以秦天命歷經磨難錘煉出的心性，此刻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胸口發悶，喉頭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抬頭，目光看向神曦。
“這……究竟……怎么回事？”
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神曦的身影微微一動，緩步走近。
此刻她的雙眸閃爍著復雜的情緒，有遺憾，有凝重，也有一絲罕見的無奈。
她看著秦天命，聲音平靜卻殘酷。
“恭喜你，成功渡過天道之劫！”
“但是你體內的一切，包括丹田、經脈、血脈之力、修為境界，甚至是法則感悟，都被那天道之力從根源上抹除了。”
“不僅如此，你身上還有一道不可治愈的大道傷痕，這也就意味著，從今往后，你不可能再以任何修煉的形式獲得力量，這輩子只能淪為廢人！”
神曦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進秦天命的心臟。
無法重新修煉？
只能淪為廢人！
秦天命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這雙手曾經斬殺過不知多少強者，如今卻連握緊拳頭都顯得吃力。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蔓延而上，幾乎要將他淹沒。
周圍一片死寂！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數息。
秦天命忽然抬起頭，眼中血絲密布，卻燃起最后一絲不肯熄滅的火苗，死死盯著神曦。
“沒有任何辦法讓我恢復？”
他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
神曦與他對視，眼眸深處閃過一絲疼惜和無奈的波瀾。
最終，她緩緩搖了搖頭。
“本公主所修的因果大道，乃超脫天地法則之上的力量，然而，先前本公主嘗試以因果逆轉你的死局，卻連你身上那道死亡因果線都無法斬斷！”
“你胸口的大道傷痕，是天道意志抹殺之力的殘留，想要治愈它，幾乎不可能。”
“至少，在本公主所知所聞的諸天萬界之中，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在被天道意志抹殺根基后，還能恢復如初！”
最后一句，如同最終的審判，徹底擊碎了秦天命心中最后那一絲僥幸。
希望破滅了。
徹徹底底，干干凈凈。
秦天命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破碎的虛空，那里曾雷劫肆虐，如今只余死寂。
他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的艱辛，想起背負的責任，想起那些需要他保護的人，想起還未完成的誓言！
一切宏圖，一切野望，一切守護，都隨著那桿雷霆之矛，被一同抹除了。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連站立都費勁的廢人，一個靠著生命本源果實僥幸活下來，但隨時可能死去的廢人。
他緩緩閉上眼，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席卷全身，比任何肉體痛苦都更令人窒息。
下一刻，秦天命猛地睜開雙眼，眼眶之中涌出兩行血淚，泛著瘋狂嗜血的紅光。
“賊老天，憑什么這樣對我，我草擬嗎——”
聲音凄厲而絕望，令秦天命暫時失去了理智，陷入瘋魔！
“唉……”
一聲嘆息響起，緊接著，神曦打出一道能量籠罩秦天命周身。
“好好睡一覺吧！”
說完，秦天命的眼神逐漸迷離，然后緩緩昏睡過去。
與此同時，在無盡的時空長河之中，一道逆流而上的身影顯得格外孤獨！
正是秦天命的母親姜青瑤！
這時，她停下腳步，冰冷絕艷的臉上突然流露出一副顛倒眾生的笑容。
“小家伙，屬于你的命運才真正流轉起來，放心，有媽在，誰也傷害不了你！”
隨后，姜青瑤抬頭，看向時空長河盡頭的方向，雙眸瞬間冰冷如刀。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多久！”
說完，姜青瑤再次踏步，逆流而上，殺意令整條時空長河都在顫抖。
回到天命宗后，秦天命被安置在宗門后山那片藥田里面的院子里。
“好好修養，其他的別想那么多！”
神曦的語氣不似之前那般冷漠無情。
秦天命沒有回應，只是靜靜躺在竹榻上，雙眼望著屋頂，眼神空洞。
從昏迷中醒來后，他就很少說話。
接下來的時間，神曦每日都會以因果之力嘗試化解那道大道傷痕。
最初幾天，她耗費大量本源，因果符文如金色蝴蝶般飛舞，將秦天命整個人籠罩其中。
然而那些符文一旦觸及胸口傷痕，便迅速黯淡崩解。
十天后，神曦臉色蒼白地收回手，搖頭道：“天道意志的殘留，如同最頑固的詛咒，本宮主的因果之力無法將其拔除，反而會刺激它反噬。”
她看向一旁滿臉擔憂的葉青鸞和秦微雨，聲音低沉：“只能靠時間了，或許，會有奇跡。”
說是奇跡，但神曦自己眼中都沒有多少希望。
一個月后，神曦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每次都是失望離去。
三個月后，她只是偶爾出現在院外，遠遠看上一眼，便悄然離去。
不是她不愿盡力，而是已經試過所有已知的手段。
每一次嘗試，都只能證明那個殘酷的事實，天道意志留下的抹殺之力，是諸天萬界最無解的力量之一。
半年后的一天清晨！
秦天命緩緩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飄來藥田特有的清香，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他靜靜躺了片刻，然后慢慢坐起身。
動作依然遲緩，但比起之前醒來時那種連抬手都費力的狀態，已經好了很多。
至少，生命本源果實殘留的力量，讓他的肉體維持在普通凡人的水平。
胸口的傷疤依舊存在，碗口大小，邊緣泛著灰氣，觸目驚心。
但它不再散發刺骨寒意，只是偶爾會傳來一陣隱痛，提醒著他體內蟄伏的毀滅力量。
秦天命掀開薄被，赤腳下地。
地面微涼，他卻感覺踏實。
推開竹門，院外的景象映入眼簾。
葉青鸞正蹲在藥田邊，小心地為一株紫葉蘭草澆水。
她穿著簡單的素色衣裙，長發用木簪隨意綰起，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溫柔而專注。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秦天命，先是一愣，隨后眼中涌出驚喜。
“天命，你起來了！”
她連忙起身，想過來扶他，又怕傷到他自尊，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秦天命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中涌起一陣酸楚，但臉上卻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嗯，躺久了，想走走。”
他的聲音依然沙啞，但語氣平靜。
葉青鸞眼眶微紅，連忙點頭，道：“好，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