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也在看她。
這讓溫辭更疑惑了。
還有就是……她的長相。
淡雅，白皙，清麗的鵝蛋臉，五官嬌小，不是那種艷麗型的，但很耐看。
歲月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痕跡。
總之，就是莫名熟悉……
可這種熟悉感為何而來。
她又說不清楚。
很奇怪。
溫辭同女人隔空對視著，不覺亂了心神，渾身的血液，一時(shí)間仿佛都往腦袋那兒匯去，讓她短促地失去了思考東西的能力。
以至于店員走過來問她話，她都沒聽清。
“女士？女士……”店員見她遲遲不應(yīng)聲，上前抓了下她的衣袖，“女士？”
“啊？”
溫辭驚了下，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從女人身上倉皇移開視線，看向身旁的店員，咽了咽干澀的喉嚨，低聲說了聲抱歉。
“不好意思，您剛剛說什么，我沒聽清……”
“沒事?！钡陠T溫婉一笑，又耐著性子把剛剛的話重復(fù)了一遍。
“就是我們咖啡店今天被人包場了，您要不明天再來吧？”
溫辭愣了下，不自覺低頭打開手機(jī)，再次翻開和溫承遠(yuǎn)的聊天記錄，確認(rèn)消息。
沒錯(cuò)啊，他們約定的就是這家咖啡廳。
怎么……
“不是吧，我家人幾分鐘前才跟我發(fā)了消息說他到這兒了……”
溫辭從屏幕上抬頭，看了店員一眼。
店員歉意一笑，正想說些什么……
坐在后排的女人忽然清冷開口，“你下去吧，她就是我等的人?！?br/>話音落下。
溫辭和店員都是一愣。
空氣約莫靜了兩三秒的功夫。
店員先回過神，驚訝地看了溫辭一眼后，恭敬地沖陳舒曼說道。
“好的傅夫人。”
“嗯，麻煩了。”陳舒曼禮貌而不失優(yōu)雅的笑了下。
店員走了。
玻璃門上的掛著的小風(fēng)鈴，被帶著響起一陣陣清脆的聲響。
溫辭恍然回神，手里還緊緊抓著手機(jī)。
她沒聽錯(cuò)的話。
店員剛剛，叫那個(gè)女人——傅夫人。
傅夫人……
海城能冠之傅姓的，而且舉止行為還那樣矜貴優(yōu)雅，除了豪門傅家，沒有其他家了。
溫辭皺了下眉，腦袋里第一反應(yīng)，就是她一定是找錯(cuò)人了。
她可以確定，她爸爸并不認(rèn)識什么傅夫人。
想著，她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結(jié)果還沒走一步，身后就響起女人清冷的聲音。
她像是看破了她的想法，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溫辭是吧，我找的就是你，過來坐。”
溫辭又一次怔住，訝異地睜大了雙眸。
她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兩秒后，她轉(zhuǎn)過頭看向女人，“你……”
女人淡淡一笑，“認(rèn)識一下，我是陳舒曼?！?br/>陳舒曼！
聞言。
溫辭耳邊嗡的一聲就炸開了，一時(shí)間，周圍的一切，她仿佛都聽不清了，她滿心滿眼，就只剩下了眼前那個(gè)女人。
‘陳舒曼’這三個(gè)字，可謂是她小時(shí)候的執(zhí)念。
小時(shí)候，她每次看到別的小朋友放學(xué)都有媽媽來接，而她卻只有奶奶接，就問奶奶，“媽媽什么時(shí)候回來看小辭？”
奶奶也心疼她，總是蹲下身，摸摸她腦袋，哄著她說，“等小辭長大了，媽媽就回來了?！?br/>那時(shí)候的她，對長大這個(gè)詞沒概念，以為長高一點(diǎn)點(diǎn)，媽媽就會回來看她了。
所以每天早上醒來，都會興沖沖地跑去墻上劃著的身高線上比一下，看看自己長高了沒，然后興高采烈地去問奶奶，“媽媽什么時(shí)候回來呀？”
奶奶看她滿是期待的小臉，大概也是不忍心撲滅她小小的愿景，每次都很耐心，哄著她說，“這才過去幾天，還沒長高多少呢，再等等，媽媽就快回來了。”
她聽了，心里說不失落是假的。
但也還好。
她想著再等一等，就能見到媽媽了，心里就重新充滿了期待。
后來，等真的長大一點(diǎn)了，心智也成熟了很多，她才終于明白，奶奶其實(shí)是騙她——無論她長大與否，媽媽都不會回來，媽媽早就不要她了。
而此時(shí)此刻。
她執(zhí)念了幾十年的人，每每午夜夢回想起來都委屈得忍不住哭的人，就站在她面前。
觸手可及。
她真的好想問她——她當(dāng)初為什么拋棄她？為什么那么狠心？二十多年過去了，都沒回來看她一次。
可，現(xiàn)實(shí)卻是，她連走過去的勇氣都沒有。
溫辭緊緊抓著手中的包帶，指骨都泛著蒼白。
她就這么一瞬不瞬地看著陳舒曼，看得眼眶都紅了，淚水忍不住涌出。
陳舒曼見狀，紅唇抿了下，也不著急她做出什么反應(yīng)，就靜靜地同她對視著。
一會兒，溫辭淚光閃爍了下，終于開了口，卻是低聲喃喃。
“不，不是，你不是她……”
她不是她媽媽，她媽媽不會那么狠心。
溫辭喃喃自語著，不知道是在哄自己，還是騙自己。
她抬手擦了把淚，可淚水就像是斷了線一樣，一直流個(gè)不停。
她索性不管了，魂不守舍地轉(zhuǎn)身離開，眼下，她只想快點(diǎn)離開這個(gè)讓她憋悶窒息的地方。
眼見溫辭就要離開了，陳舒曼皺了下眉，按捺不住地起身說道，“如果我沒記錯(cuò)的話，你右肩膀上有一顆紅痣，右手無名指下面有一塊月牙形的疤痕?！?br/>轟！
溫辭猛地停下了腳步，轉(zhuǎn)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陳舒曼，淚水在眼眶里涌動(dòng)！
因?yàn)?，她說的都是真的。
她右肩膀上確實(shí)有一顆紅色小痣，生下來就有。
右手無名指下面也有一道月牙形的白色疤痕，聽奶奶說，是她很小的時(shí)候，不小心撞翻了東西，砸在手上留下的。
這些體征，都是只有她身邊最親密的人才知道的。
而今陳舒曼竟然也知道，那只能說明……
溫辭喉嚨哽了哽，倏的握緊了手指。
陳舒曼一直關(guān)注著她的一舉一動(dòng)。
即便她一句話都沒說，但從她驚訝激動(dòng)的神色中，她還是能分辨出，她是相信了她說的話的。
陳舒曼抿了下紅唇，自覺忽略她雙眸里滾動(dòng)的淚水，做回椅子上，看著她，又平靜地說道。
“當(dāng)初生完你，醫(yī)生幫你洗了澡后，就跟我說了你肩膀上有一顆淡紅色的小痣，很漂亮，至于你右手上的那道疤痕，是你兩個(gè)月的時(shí)候，不小心戳翻了盒子，砸到了手，留下的……現(xiàn)在，能坐過來了嗎？”
溫辭聽著，眼淚刷地下就流了出來。
她想問，她既然還那么清楚地記得她，那心里還是有她的對吧？
可為什么，當(dāng)初卻那么狠心地拋棄她呢？
為什么為十多年過去了，都不回來看看她？
或許是因?yàn)榇_定了她就是她媽媽，這次，這些念頭一冒出來。
她沒再隱忍，忍著胸口的酸楚，朝她走去，想一鼓作氣問出來，好給小時(shí)候天天盼著她回來的自己，一個(gè)交代。
陳舒曼見她走過來了，身材高挑纖細(xì)，目光不覺晃了下，慢半拍才回過神，抬手指了下對面的椅子，對她說了句，“坐?！?br/>溫辭心弦顫了下。
滋味難言。
她想，別的母女單獨(dú)相處的話，一定很溫馨吧？一定是有說有笑的。
不像她們……
溫辭垂下眸，抿唇坐在椅子上，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放在桌上，眼神也不知道該往哪里放。
憋悶的輕輕呼了口氣。
依舊沒等到陳舒曼開口。
她就準(zhǔn)備把剛剛想問到那些問題問出來……
然而話還沒問出口。
陳舒曼就開口說道，“你別怪你爸，是我讓她把你約出來的。”
溫辭啞了下，心里依舊悶悶的，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低聲說，“嗯。”
陳舒曼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這會兒離得近了，她能很清楚地看到她那張白凈的小臉，五官清秀漂亮，看著就乖巧。
聯(lián)想到什么，她控制不住的失神。
溫辭注意到她的目光，抬眸看了過去。
陳舒曼目光一閃，回了神，倒也沒有覺得不自在，輕咳了下后，正想說些什么，桌上的手機(jī)忽然震動(dòng)了下。
陳舒曼垂眸看過去，不覺抿緊了紅唇。
溫辭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見她忽然不說話了，就準(zhǔn)備繼續(xù)說……
結(jié)果又一次被陳舒曼打斷，這次，她聲音明顯嚴(yán)厲了幾分，“我今天找你過來，是有要緊事，接下來的話，你都要好好聽清楚了?！?br/>陳舒曼把手機(jī)放到一旁，抬眸看向她。
溫辭聽著，忍不住皺眉，心里忽然間像是被人用刀子戳了幾下似的，一陣陣的泛著疼。
所以。
她是因?yàn)橛幸o事了，才來找她？
溫辭苦笑了聲，抓緊了手指，迎上她犀利的目光，正想說些什么時(shí)。
陳舒曼又說道，“你現(xiàn)在和傅寒聲在談戀愛吧？”
溫辭皺眉。
陳舒曼盯著她，眼神一瞬間變得無比嚴(yán)肅，說道，“你一會兒回去，就跟他分手?！?br/>轟！
如雷貫耳。
溫辭愣住了，幾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親生母親。
隔了二十多年，頭一次見面，說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她和相愛的男朋友分手。
呵。
溫辭不想去想別人家媽媽是如何對自己女兒的，心里又酸又苦。
她喉結(jié)緊繃著，看著她說，“不要，我不分，我是絕對不會和他分手的?！?br/>陳舒曼被她尖銳的眼神刺了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來之前，她有想過勸她分手會有點(diǎn)難度，但沒想到，竟然會這么難。
“如果你今天找我過來，是為了說這個(gè)，那我們沒什么好聊的了?！?br/>溫辭壓著胸口洶涌的酸痛，從椅子上起身，沒去看她，提起包就要走。
背過身的那一刻，她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真的壓抑了太久太久了。
她想，別的媽媽許久沒見女兒了，不應(yīng)該是想念萬分嗎？不應(yīng)該是迫不及待把她抱進(jìn)懷里嗎？不應(yīng)該是……
無論哪一種，都不會是他們現(xiàn)在這樣的相處狀態(tài)。
溫辭難過地吸了吸鼻子，不想再去想，大步離開。
“站??！”陳舒曼見她油鹽不進(jìn)，才剛提起分手，就撂臉子扭頭走人，當(dāng)即就慌了，按捺不住地起身叫住她。
“我知道剛見面，就讓你和傅寒聲分手，很唐突。但是，你動(dòng)動(dòng)腦子，好好想一想，我為什么讓你跟他分手。”
“非要讓我把話都說清楚嗎？”
溫辭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皺眉道，“你什么意思？”
陳舒曼見她到現(xiàn)在都還糊里糊涂的，不知是氣的，還是可笑的，笑了聲，說道，“你剛剛沒聽到那個(gè)店員叫我什么嗎？”
聞言。
溫辭面色一滯，忽然就想起剛剛那個(gè)店員的話。
她叫她——傅夫人。
溫辭腦袋空白了下，剛剛被她那些話打岔，她就沒細(xì)想，更沒把她和傅寒聲聯(lián)想到一塊。
這會兒回想起來，才后知后覺，她和傅寒聲究竟是什么關(guān)系。
侄子和叔母的關(guān)系！
而她和她又是母女關(guān)系。
如果她和傅寒聲在一起了，那這倫理關(guān)系，不亂套了？
溫辭臉色微微發(fā)白。
陳舒曼看她臉色，就知道她理會清楚了，說道，“既然想明白了，那接下來要怎么做，不需要我再重復(fù)了吧？”
溫辭聞言，一頓，本就沒什么血色的小臉，這下更加蒼白了。
她顫顫抬眸，看向也正抱著手臂看著她的陳舒曼。
直到現(xiàn)在了，她依舊不敢相信，那些話，是從一個(gè)親生母親嘴里說出來的。
“憑什么？”溫辭雙拳緊攥，眼尾泛著一層薄薄的猩紅。
既然她那么無情無義，她也沒必要尊重她。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陳舒曼聞言，當(dāng)即冷下了臉，“溫辭，我是你媽?！?br/>“你是我媽？呵……”
溫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低頭笑了聲。
可，眼淚卻是流了下來。
她真是厭惡透了這種感覺！
她抬手用手擦了下臉上的淚，再抬頭時(shí)，面上一片冷然，扯唇嘲弄道，“你生了我，但卻沒有養(yǎng)我，這些年，都是我奶奶和我爸爸把我養(yǎng)大的，你算我哪門子的媽？我們之間，頂多就是有一層比紙都薄的血緣關(guān)系，除此以外，什么都沒有！”
陳舒曼聽著，精致的面龐上有一瞬的蒼白。
似乎，在難過。
溫辭覺得自己是看錯(cuò)了，抓緊包，依舊佯裝自若地冷著臉說道。
“我們之間，可以說是沒關(guān)系。所以，你現(xiàn)在嫁給了傅家人，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是不會因?yàn)槟?，跟傅寒聲分手的！?br/>“再說，這件事，憑什么由我來忍讓，你為什么不能離開傅家！”
最后一句話，溫辭幾乎是喊出來的。
陳舒曼被她這幾句話喊得臉色難看到了極點(diǎn)，“所以，你是非要跟傅寒聲在一起了？”
溫辭心頭一緊，不知道為什么，她從她眼睛里看到一絲恨。
可，她有什么資格恨她？
溫辭抿了下唇，說道，“是，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話未說完。
陳舒曼大步走過去，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力道極重，在空蕩蕩的咖啡廳里，啪的一聲耳光，格外響亮。
溫辭防不勝防，被打得偏過頭，右臉很快就紅腫了起來，看著觸目驚心。
溫辭呆住了，雙眸含淚，好一會兒，才顫巍巍地抬起右手輕輕碰了一下側(cè)臉。
很疼，是碰一下都感覺要皮開肉綻的那種刺痛，火辣辣的。
但怎么也抵不過心疼。
她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向陳舒曼，眼里是委屈憤怒的紅，淚水順著眼尾啪嗒啪嗒往下掉。
陳舒曼也愣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回過神來，攥緊拳頭放回身側(cè)，冷著臉說道，“跟他分手，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br/>溫辭嘲弄地扯了扯唇角，沒說話。
這一巴掌下來，他們的母女緣分，也盡了。
她最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陳舒曼眉頭緊蹙，后腳就追了上去，抓著她的手臂說。
“溫辭，你不能和他在一起！”
溫辭依舊沒吭聲，漠然地?fù)荛_她的手。
陳舒曼氣道，“我實(shí)話跟你說，我是絕對不會離開傅家的，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改變不了我和傅寒聲的關(guān)系。”
“我知道我這么說，你心里肯定想的是無所謂，可，你不為自己的名聲想，難道也不為傅寒聲的名聲想想嗎？”
“你是我女兒，他和你在一起，別人會怎么說？”
“你們再這樣下去，等哪天身份一曝光，他名聲一定會爛透的！”
聽到這兒，溫辭腳步忽然一頓。
陳舒曼見有希望，可不得乘勝追擊，掰直她的肩膀，說道，“傅家的事，你或許不清楚，傅寒聲下面還有一個(gè)傅凜呢！你肯定不想看到他因?yàn)槊暠M毀，而被人取代了位置吧？”
“他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的……”
溫辭聽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腦袋里一片空白，她眼下唯一的感覺，就是……憋屈，難受。
為什么，每次都要她來忍受痛苦？
為什么，她盼望了二十幾年的媽媽，是這樣的人？
陳舒曼見她不說話，就是盯著她看，以為她沒聽進(jìn)去，焦急地晃了晃她肩膀，冷下聲說道，“你必須和傅寒聲分手。”
必須。
溫辭喉嚨哽了下。
她用力咽下那口血腥氣，撥開她的手，用更冷漠的聲音回應(yīng)道，“陳女士，我們之間有什么關(guān)系？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我和傅寒聲分不分手，是我們的事，跟你無關(guān)！”
陳舒曼啞了下，她定定看著她那張決絕的臉蛋，眼眶紅了一圈，開口時(shí)，聲音都啞了，像是隱忍著極大的痛苦，“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溫辭同他對視，愣了下，不明白她怎么會露出這樣的情緒……像是恨透了傅家，所以才不想讓她嫁入傅家。
可她還來不及深想。
咖啡廳的門就被推開了！
溫承遠(yuǎn)風(fēng)風(fēng)火火趕過來，一進(jìn)門，就看到母女倆對峙的場面。
“你們在干什么？”
溫承遠(yuǎn)皺了下眉，走近，看到陳舒曼正緊緊抓著女兒的肩膀，眉心一跳，連忙走過去制止。
“松開！陳舒曼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可是你女兒！”
陳舒曼被推到一旁，經(jīng)這么一打岔，意識清醒了很多。
她驕傲地仰頭點(diǎn)了下眼尾，轉(zhuǎn)瞬的功夫，就又恢復(fù)了一貫的清冷，仿佛，剛剛歇斯底里的那個(gè)人，不是她一樣。
溫辭被溫承遠(yuǎn)摟進(jìn)懷里，也慢慢回了神，她看向陳舒曼，注意到她冷淡的臉色時(shí)，頓了頓，隨之，就搖頭碾碎了心里剛剛冒出來的那個(gè)可笑的幻想。
——陳舒曼怎么可能恨傅家？
陳舒曼怎么可能是為了她好？
她阻礙了她在傅家的地位，她討厭死她了！
溫辭咬著唇瓣，同樣冷眼看她。
陳舒曼注意到了，擰了擰眉，冷聲說道，“我剛剛說的那些話，你聽到了嗎？你必須跟傅寒聲分手，沒得商量！”
溫辭嘲弄一笑，“我也是那句話，你有什么資格管我？”
“你——”
眼見兩人又要吵起來。
溫承遠(yuǎn)連忙出聲制止，“好了好了！別吵了！”
陳舒曼瞪他，“溫承遠(yuǎn)，這件事，她小，分不清孰輕孰重，你也分不清嗎！”
溫承遠(yuǎn)正心疼地觸碰著女兒被的紅腫的側(cè)臉。
這之前，這兒只有她們母女兩人，不用想都知道這一巴掌一定是陳舒曼打的。
她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眼下，突然聽到她這句話，他登時(shí)就忍不住怒火，回頭斥責(zé)道，“夠了，閉嘴！你看看你把孩子打的！有你這樣的媽嗎！”
陳舒曼被吼得愣在原地。
溫承遠(yuǎn)冷睨了她一眼，沒像之前那樣理會，回頭看向女兒，關(guān)心問道，“很疼吧？抱歉，我來晚了?！?br/>溫辭抬眸看了眼爸爸，眼眶忽然熱得厲害。
剛剛跟陳舒曼對峙的時(shí)候，她都沒這么難受。
她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沒事，我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兒。”
陳舒曼一聽，立刻就不愿意了，上前阻擋道，“不行，你今天不答應(yīng)跟傅寒聲分手，就不能走！”
溫辭冷下臉。
而陳舒曼又看向了溫承遠(yuǎn)，眼里是只有他們兩人才看得懂的情緒，“承遠(yuǎn)……”
溫承遠(yuǎn)皺了眉。
最后，他還是敗下了陣，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力交瘁地跟她說，“你先回去吧，我來跟她說?！?br/>陳舒曼目露憂愁，擔(dān)心他狠不下心，“承遠(yuǎn)……”
溫承遠(yuǎn)耐心告罄，“你先回去！”
陳舒曼頓了下，見他態(tài)度強(qiáng)硬，只好作罷，離開前，低聲叮囑了他一句，“記住你答應(yīng)我的！”
又看了溫辭一眼，沉著臉離開了咖啡廳。
門開了又合，卷進(jìn)來一陣涼風(fēng)。
這下，咖啡廳里就剩下了他們父女倆。
溫辭不是小孩子了，剛剛聽他們一來一回地說話，能聽出來他們有事瞞著她。
而且這件事，貌似跟傅家息息相關(guān)。
至于究竟是什么事。
她不得而知。
溫辭面色微沉，想了想，抬頭看向爸爸，問道，“爸，你們剛剛……”
“疼不疼？”
兩人同時(shí)開口。
溫辭怔了下，搖了搖頭，“我不疼。”
然后又接著問道，“你們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
溫承遠(yuǎn)被這直白的話問得無措了一瞬，“小辭……”
溫辭目光堅(jiān)定，執(zhí)拗地想得到一個(gè)答案。
“爸，有話你就直說吧，我受得了?！?br/>溫承遠(yuǎn)又一次怔住。
幾秒后，他才回過神來，臉上布滿了愁容，他嘆了口氣，最后心疼地邊幫她整理衣服，邊說，“小辭，你和傅寒聲，真的不能在一起，必須分手，這一點(diǎn)，你媽媽不是在危言聳聽?！?br/>聽到這話，溫辭眼淚刷地就掉下來了。
她蒼白笑笑，不解地同爸爸對視，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問道，“為什么？您當(dāng)初，不是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嗎？”
看著女兒哭得這么傷心，溫承遠(yuǎn)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從一旁桌子上的紙盒里抽了張紙，心疼地幫她擦去眼淚。
“之前同意你們在一起，是想讓你開心點(diǎn)，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你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你聽我慢慢跟你說?！?br/>還沒聽他說出原因，溫辭已經(jīng)淚流滿面了，心里難受得要命。
那可是傅寒聲啊。
她不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