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窈從未接觸過這樣的群體，她從來不知道……
店家是個憨厚的漢子，只是右手的手掌被橫欄斬斷了，他縮在袖子里上前來與陸奉行攀談，陸奉行熟練的讓他切幾斤牛肉，又要了各種的點心，再要了兩壺酒。
在此期間蕭念窈的目光皆是在打量店內(nèi)，然后看到了那掛在墻壁上的一件鐵制的盔甲。
盔甲之上滿是一道道可怖的刀痕，卻依舊被保存完善，擦拭的干干凈凈高高掛起。
那好像不是一個物件，那是他們的信仰。
“在這樣狹窄的巷子里能有營收嗎？”蕭念窈輕聲詢問道。
“只求一口飯吃，在這足夠了。”陸奉行看了蕭念窈一眼，似是看出她那被牽動起的惻隱之心，笑著看向她道：“他們是保家衛(wèi)國的英雄，不需要別人的施舍和可憐。”
“你也別多想，我?guī)銇碚娴闹皇且驗檫@里的東西好吃。”
“……”
蕭念窈難得的沉默了，她第一次覺得陸奉行這個人，真的與別人不一樣。
其實只要仔細(xì)想來就明白，這些老將身體殘缺實在駭人，若在主街道路上經(jīng)營，又何嘗不會引得旁人閑言碎語，亦或者是嫌惡驅(qū)趕呢？
這世間并不是人人都懂‘尊敬’二字的含義。
她生于上京，長于閨閣，從來不曾親眼目睹戰(zhàn)場的兇險，即便得見的也只不過是那搭建起的擂臺，不見血的比武，又或者是那井然有序的賽馬，又怎會明白戰(zhàn)爭的兇殘？
可是今日……
她看到了那滿是傷痕的軍甲，看到了那身體殘缺的老將，好像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晰了。
“陸奉行，你要從軍嗎？”小店門前，蕭念窈突然伸手抓住了陸奉行的衣袖。
陸奉行往前走的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向蕭念窈。
隔著層層帷幔他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只能從這語氣之中品出了幾分害怕。
當(dāng)下反手握住了蕭念窈的手笑道：“你別叫這些東西嚇著了，戰(zhàn)場雖是兇險，可在朝為官也不見得就安全，兵不刃血也是可怕，稍有不慎就是抄家滅門。”
“再說了，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不是我，也會是別人。”
陸奉行哈哈一笑說道：“你且安心，剛?cè)⒌南眿D還沒捂熱，我怎舍得去軍中啊？”
依舊是那不正經(jīng)調(diào)笑的話語，可這一次蕭念窈卻生不起半點氣性來。
她實在不敢想象，上輩子的陸奉行戰(zhàn)死沙場到底是何等慘烈模樣。
也如這些老將一樣斷手?jǐn)嗄_？
還是被人削了腦袋？
她越想越覺得心都跟著揪起來了，他雖然不正經(jīng)，不著調(diào)，時常惹得人生氣，可他實在不該，不該是那樣的結(jié)局。
碧云閣內(nèi)，蕭念窈沉默了一路，實在是叫陸奉行有些擔(dān)心，他湊去了蕭念窈的面前，仔仔細(xì)細(xì)的盯著她看，皺眉說道：“為何這般悶悶不樂，是因為帶你去了那地方嚇著了？”
陸奉行想，按照蕭念窈這一只拇指般大小的蜘蛛都能叫她嚇得夜不能寐。
如今這副樣子，多半真有可能……
早知如此，他就應(yīng)該讓蕭念窈在馬車上等著。
“沒有的事。”蕭念窈拂開了他的手，收斂了心神輕聲說道：“妹妹生辰要到了，你可準(zhǔn)備好了生辰禮？”
“早送給她了。”陸奉行沒當(dāng)回事，擺了擺手說道。
“你送了什么？”蕭念窈有些好奇。
“一張弓。”
“……”
蕭念窈無話可說。
她覺得公爹沒打死他，真是脾氣好的。
妹妹這樣好的年紀(jì)，好端端的送一張弓算怎么回事？
陸奉行瞧著蕭念窈這表情很是不滿，為自已辯解道：“你莫要小看了我的禮物，那張弓可是我精挑細(xì)選，特意找人定制的，小巧輕便還不扎手，非常適合寧樂用。”
“女子并不是只能居于閨房繡花的。”陸奉行輕哼一聲說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陸奉行說著突然轉(zhuǎn)過頭來，對著蕭念窈道：“你也一樣。”
蕭念窈突然愣住了，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總覺得今日這心口酸酸麻麻的，叫人難以平靜。
陸奉行繼續(xù)詢問道：“你給寧樂準(zhǔn)備了什么？”
蕭念窈看了陸奉行一眼沒說，只把人趕出去言說自已要沐浴，陸奉行扭著身子企圖跟她共浴，當(dāng)然最后是被蕭念窈給打出來了，瞧著那緊閉的房門陸奉行一點沒有被打出來的怒氣，反倒是揚(yáng)唇笑著，說不出的樂意。
“有時候真是看不明白姑爺，怎么總是喜歡惹得姑娘動手？”銀釧很是費(fèi)解的看著陸奉行離去的背影。
“也挺好的，姑娘總是太拘著自已了。”金釧淺淺笑了笑，看了眼屋內(nèi)說道：“如今瞧著姑娘心寬了許多。”
“也是……”銀釧默默點頭，雖說剛剛新婚的時候還有些爭執(zhí)摩擦，可如今這日子不是越過越好了嗎？
屋內(nèi)蕭念窈的喚聲傳來，金釧和銀釧連忙入內(nèi)聽候吩咐。
陸寧樂生辰之日，蕭念窈早早派人將自已的禮物送去了，她送的東西簡單，只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成色極好乃是上京如今最時興的，陸寧樂開心了許久。
對蕭念窈挑選的胭脂愛不釋手，當(dāng)下就回屋去用了。
在陸寧樂看來，三嫂嫂是京中貴女，定是對這些東西最了解，如今送來的又是極其出名的胭脂，她本就喜歡三嫂嫂，如今瞧著這東西只會更喜歡。
再加上蕭念窈最大的生辰禮，當(dāng)是那溫泉山莊，這胭脂水粉不過是添頭罷了。
陸寧樂早早就去跟王氏說了，得到了王氏的準(zhǔn)允，帶上了家丁護(hù)衛(wèi)就出去了。
為了此事王氏還特地找到了蕭念窈，直說蕭念窈太破費(fèi)了，那可是長公主賞下的，她就這樣大方叫陸寧樂去享受了。
“都是一家人，母親不必這樣說。”蕭念窈溫和的笑著說道：“妹妹能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老三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王氏越發(fā)心安了，這些日子看著陸奉行不管多晚都要回來，與蕭念窈也日漸和美，她這心里更是說不出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