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記得她啊……
但司玥寧不知道自己此刻該不該高興。
“是我。”
司玥寧應了一聲，她恍然發覺，此時的自己，像一根路邊枯黃的野草。
而眼前的男人，依舊那么耀眼，皮囊精致，穿著奢華，宛如一顆上等的靈石，閃閃發亮。
心硯顯然沒有失憶，他記得清清楚楚，只是沒想到，“你怎么變成這樣了……”
魅妖勾人的時候，也只勾吸引自己的。
當年的司玥寧，是丹云天第一劍，她的眼睛和她的劍一樣難掩鋒芒。
是個凌厲又堅韌的大美人。
和現在……相差太多太多……
但這一句并不是他說的最難聽的話，難聽的還在后面。
“這真是我的孩子？”
司玥寧聞聲面上徹底落了顏色。
她對他日思夜想，給孩子取名司言，意為思硯。
可是他卻……
沈棠聽不下去，拿扇子狠敲了心硯的后腦勺。“你到底在確認什么？不想認賬？”
人家司玥寧一個人生養孩子，為了孩子操勞半生，落的人老珠黃，見面之后你居然說這個？
“冤枉啊我！我沒不想認！”
心硯不是不想認賬，他是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魅妖的本事，只要他不想，那他的小蝌蚪是不可能游過去的。
他當時是挺喜歡司玥寧的，也和她睡過幾次，但也不至于……
光靠說，還是不能讓心硯安心，他蹲下取了司言的血親自檢驗。
心硯只是想尋個結果，但這一舉動無疑是在司玥寧的心上再扎一刀。
心硯呢喃著，“還真是我的孩子。”
那狐貍一樣的獸耳和尾巴想必是障眼法了。
“寧寧，剛懷疑你，抱歉了。”心硯心里嘆了口氣，他居然真的有孩子了，沈棠是什么烏鴉嘴嗎？
孩子什么的最麻煩了。
心硯這下也知道沈棠為什么叫他來了。
“既然如此，你們便隨我走吧，你們喜歡在哪兒生活，我會安置好你們，讓你們往后余生衣食無憂。”
這是心硯暫時能做到的，最好的安排了。
言外之意，他不會和他們母子在一起。
多年期盼一朝落空，司玥寧胸口悶痛，她寧愿今日沒見他。
司言冷哼一聲，露出一副他就知道的神色。
沈棠眼神不悅，“不是，你真的只生不養？”
說話間，沈棠手里亮出一把通身漆黑的馴龍鞭。
鞭子上鋒利的倒刺，泛著駭人的寒芒。
鞭子抽動空氣時發出的嗡鳴，讓心硯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了。
“沈棠，不是，主人，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心硯是真怕沈棠出手，“我沒說不養啊，我出撫養費，外加補償費。”
心硯這樣子，當真是油鹽不進。
人家等了你這么多年，就為了聽這個？
“你要這么說，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沈棠抬手揚起鞭子，作為外人她不該管他的家務事，但作為他的主人……
不爽的時候，不用講理，可以直接抽他。
“不勞沈仙師動手。”
司玥寧出言攔住了沈棠的動作。
司言冷聲，“娘，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護著他做什么？”
司言不喜歡沈棠，但他喜歡她抽心硯，抽的那魅妖皮開肉綻才好。
“娘并非護著他，娘只是有最后一句話要問。”
司玥寧出言，沈棠警惕起來。
心硯這做派，定是傷透了司玥寧的心，她這最后一個問題問完該不會要……
沈棠說實話現在也有點迷茫了，這情況走向怎么跟她剛開始想的不一樣？
沈棠正想著的時候，一旁的司玥寧已經開口了。
“心硯，我想問一句，你當初說心悅我，可是在說謊？”
漫長的等待終端，司玥寧最想要的不過是一個答案。
“我沒有說謊。”心硯如實回答。
“我說心悅你，喜歡你都是真的…但……我并不愛你，也沒有到要和你共度一生的地步。”
“喜歡和愛，是兩碼事。”
生為魅妖，想要強大，就不該有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這種愚蠢的想法。
“但終究是我不小心，害你受了苦，你想要什么，我都會補償你。”
一時間，閣樓安靜的要命，沈棠竟也有些分不清誰對誰錯……
只有司言始終堅定不移，“呸！狗雜碎！你一句不小心，一個一走了之，害我娘吃了多少苦？少在這里假惺惺！”
“我沒有一走了之，我只是……”
被那宗主打了一頓，關起來了而已。
但心硯不想說，這事兒太丟人了。
“夠了。” 司玥寧打斷了二人的爭吵。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補償，終究是我會錯了意。”
現在她已經明白了，許一人以偏愛，盡余生之慷慨，不必糾纏。
心硯曾陪她走過了一段短暫而又美好的時光，足矣。
她生下司言，也不全是為了心硯。
“你，不要補償？”
心硯有些驚訝，司玥寧居然一點都沒有鬧著沈棠為她做主。
就這樣輕描淡寫的，像翻過了一頁書一樣輕易。
司玥寧：“沒必要了。”
吃點苦，權當是為自己心動買單了，哥哥早說過，修真之人不要囿于情愛，誰讓她偏偏不聽。
旁人也就罷了，還非要偷嘗禁果。
但她不遺憾，也不后悔。
沈棠有些欣賞的望著司玥寧，欣賞她的拿得起，放得下。
愛就愛了，散就散了。
沈棠沾染了這件事的因，也該結個果才是。
“此后中州應是沒有你母子容身之處了，前輩有什么打算？可想回丹云天？”
“丹云天……我還能回得去嗎？”
丹云天對于司玥寧來說，不是宗門，是真的的家。
但司玥寧的哥哥，在一次圍剿妖獸的時候受了重傷，閉關時走火入魔，早已坐化。
天道昭昭，那里又豈能容下她和她的半妖兒子。
沈棠淺笑，“以前或許不能，但現在可以了。”
慕容姐姐一定會很歡迎司玥寧回家的。
司玥寧劍術精湛，她回去后，還可強大丹云天薄弱的劍術修行，一舉兩得。
沈棠眼帶笑意，“丹云天現在的宗主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司玥寧動心了，她很早就想回丹云天看看，也想去祭奠一下她哥哥。
但心動過后司玥寧悵然的嘆了一口氣，“可是……我們離不開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