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全嬤嬤找的道士便來了寧王府。
來的是京城極負盛名的極衍道長，除了他以外，還有十個年輕一些的道士，都是他的弟子。
極衍一來，便說寧王府里確實有邪祟在蕭清淵院子里不肯離去，需要做法事驅(qū)邪。
寧王妃神色鄭重，親自帶著極衍去了星合院。
擺祭壇，放貢品，點香燭……
蕭清淵看著一眾道士忙碌，看著香燭冒出陣陣煙霧，在半空中渺渺升起，隱約間似乎聚成了一個女子的模樣。
他麻木的臉上恢復(fù)了一點表情，他問極衍：“人死后，魂魄真的會徘徊在陽間，久久不愿進輪回嗎？”
極衍須發(fā)皆白，聲音卻如洪鐘般，有一股震懾人心的力量：“人皆有欲念，身亡時會化為執(zhí)念，執(zhí)念越深，越難入輪回，有些亡魂甚至可以在陽間徘徊數(shù)年，時間久了，它自己也會忘記自己是誰，只會記得自己的執(zhí)念，會變成邪祟，為禍人間。”
蕭清淵的眼睛里浮現(xiàn)出一絲希冀：“那，我的南詩還在嗎？她是不是也沒有入輪回？她是不是還在我身邊，不舍得離開我？”
這一次，極衍卻不回答他了，他盤坐在祭壇前，十個弟子圍著他坐成一圈，然后一起鳴鼓念咒。
咒語陣陣，一爐香很快燃盡，他們便起身開始灑紙錢，而后換了新的香，繼續(xù)念咒。
這場驅(qū)邪法事一直持續(xù)到傍晚，整個寧王府都是香燭的味道，紙錢也飄的到處都是。
沈晚棠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著又一枚紙錢從外頭飄進來，落到她面前，她想，快了，快到時候了。
前世今生，某些事在以驚人的相似度重合。
上一世，寧王妃在楚煙洛死之后，也給蕭清淵請過道士驅(qū)邪，而且請的也是極衍。
而極衍也是在給蕭清淵驅(qū)邪之后，名聲一落千丈，再也沒人請他做法事了。
因為蕭清淵死了。
夕陽的最后一絲余光消失，大地陷入了昏暗。
琴心從外面回來，她走到沈晚棠身邊，低聲道：“世子妃，道長們已經(jīng)走了，他們說，王府的邪祟已除，安寧了。”
沈晚棠面無表情的點頭：“嗯，好。”
“極衍道長還給了世子符水，世子喝完之后，蒼白的氣色都好了不少，還愿意吃東西了，王妃連連道謝，給了道長很大的紅封呢！”
沈晚棠唇角牽起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笑：“世子總算好起來了，真是謝天謝地，極衍道長果然有真本事?！?/p>
“是呢，大家都這么說呢！”
琴心沒有察覺沈晚棠笑意中的冰冷，自顧自的道：“想來世子也惦記不了柳姑娘太久，之前他喜歡楚姨娘的時候，喜歡的死去活來的，但沒過多久，他就不喜歡了，這回肯定也一樣！世子將來一定會發(fā)現(xiàn)世子妃的好，會跟您好好過日子的！”
“嗯。”
沈晚棠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然后道：“去把門關(guān)了，你今晚不要出去了，好好歇一歇?！?/p>
琴心這些天也確實累壞了：“是，還是世子妃疼奴婢！如今府里終于安生了，奴婢今晚就好好睡上一覺！”
“去歇著吧，這里不用你伺候了，留杜鵑一個人就行了?！?/p>
“是！”
琴心清脆的應(yīng)了一聲，腳步輕快的往廂房走去。
杜鵑提著燈籠走到沈晚棠身邊，她從小就跟在沈晚棠身邊，對她的情緒變化格外的敏感，琴心沒有察覺到沈晚棠的異常，她卻察覺到了。
“世子妃，出什么事了嗎？”
“沒有。”
“可奴婢覺得，您有心事?！?/p>
“一點小事而已，過去了就好了?！?/p>
杜鵑覺得，如果真的只是一點小事，主子不會把所有下人都打發(fā)走，身邊只留她一個。
這讓她有一種會出大事的感覺。
她正想著，就見沈晚棠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今晚哪里都不要去，就跟在我身邊?！?/p>
杜鵑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感受到了主子的信任和依賴，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沈晚棠的手背上：“您放心，奴婢哪兒都不去?！?/p>
沈晚棠點點頭，帶著她回了屋子里。
這一日，她睡的格外早，整個寧王府，也比往日歇的早。
一切看起來都變得寧靜祥和。
直到第二日清晨，一個侍衛(wèi)從外頭飛奔而入，帶回來一個消息，蕭清淵跳河自盡了。
寧王妃聽到這個消息，當場暈了過去。
寧王心口一痛，吐出一大口血，卻還是強撐著出了王府，要去親眼看看兒子。
一個時辰后，他帶著蕭清淵的尸身回來了。
剛被沈晚棠救醒的寧王妃，又昏死過去。
蕭清溪呆呆的看著被白布蓋住的尸體：“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是我哥！我哥怎么會自盡？！我不信，我不信??！”
她嘴里說著，不信，卻不敢去掀開白布看一眼。
寧王滿臉悲痛，啞著嗓子吩咐沈晚棠：“派人去給宮里報喪！”
“是?！?/p>
“再去把刑部的呂期鷹給我找來，我兒不可能自盡，定是有人害了他性命！我要查個水落石出，為我兒報仇雪恨！”
“是。”
沈晚棠一一應(yīng)下，然后轉(zhuǎn)身出去了。
她有條不紊的操持著一切，報喪，布置靈堂，等等。
整個王府里很快掛起了白色燈籠，門前也掛了白幡，府里的下人們也都換了孝服，個個腳步匆忙，說話也不敢大聲。
沈晚棠看著滿眼的白，恍惚間覺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前世。
上一世，蕭清淵死之后，她和廖有赫一起來吊喪，那會兒的寧王府，跟現(xiàn)在差不多，悲痛，死寂。
而沈晚棠的心情，跟上一世也差不多，不悲不喜，沒有太大感覺。
她只是有一瞬間覺得，今生和前世的一切似乎沒有什么區(qū)別，前世死了的人，今生也一個接一個的，按照前世的軌跡死去。
雖然這里面其實有她的推波助瀾，但命運的高度相似，還是讓沈晚棠隱隱有些不安。
不斷的有下人來示下，大事小事都需要沈晚棠拿主意，她也很快沒有閑心去胡思亂想，忙的腳不沾地。
蕭清淵為柳南詩殉情，跳河自盡的消息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