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曦昨晚沒睡好。
她總覺得半夜，窗外很亮，像有車一直開著車燈，清晨的時候，她甚至還聽到車子引擎發動的聲音，很吵。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林語曦嘆了口氣，黑眼圈好重。
她拿出粉底上妝。
客廳里，林承浩已經做好三明治，捧著一杯牛奶，在等她一起吃早餐了。
林語曦走過去，親了親他的臉蛋，“寶貝，早安?！?/p>
林承浩眼尖地注意到她略微蒼白的臉色，抿著唇，猶豫了幾秒，“媽咪，祝你離婚順利?！?/p>
他今天要上課，沒時間陪媽咪上法庭，當然，林語曦也沒打算讓兒子陪同。
那種場合，不合適。
“謝謝寶貝?！?/p>
林語曦面容帶笑，離了婚，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送林承浩去幼兒園后，她駕著小白來到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停車場把車停下。
出來的時候，發現隔壁車位恰好走出來一個人，是她的離婚律師，姜芮。
對方看到她，很驚訝，“林小姐，你昨晚沒睡好嗎？”
按理來說，這不是一件很難得離婚案，當事雙方也溝通出了結果，法官肯定會判離。
林語曦苦笑了笑，“不是，昨晚睡覺的時候，噪音有點大?！?/p>
姜芮知道她經濟條件一般，住的地方隔音不好，所以這個理由很充沛。
“我替你補個妝吧?！?/p>
用這樣的面色，面對未來的前夫，豈不是自降氣勢。
林語曦沒拒絕，“謝謝?！?/p>
兩人補完妝，從法院衛生間出來的時候，恰好撞上傅庭川和他身邊的男律師。
林語曦頷首示意，前妻修養滿滿，反倒是傅庭川，臉上的表情有點……高深莫測。
也是，人生第一次被人告上法庭，肯定掉了他的價。
姜芮是第一次見傅庭川。
說實話，當她得知林語曦就是傳聞中那個爬床的妻子時，差點沒被嚇個半死。
但通過后來的相處，她發現林語曦非常平易近人，一點都看不出來會做出那種事。
背后應該是有隱情。
半小時后，開庭。
姜芮作為原告方律師，面對法官和眾人，侃侃而談，明確陳述了訴訟請求，包括離婚和財產分割等事宜。
隨后輪到被告答辯。
傅庭川請來的是全國律界大拿，林語曦叫不出名字，但那張臉很熟悉，經常上雜志。
一開始，對方的話很正常，但說著說著，林語曦開始聽出一絲不對勁來。
被告方律師在闡述傅庭川的各項優勢，敘述方向也逐漸偏離原本應有的軌道。
林語曦狠狠蹙起眉。
果然，下一秒，她就聽到男律師說：“綜上所述，我方當事人在經濟能力、撫養條件、親子關系等方面均具備優勢，懇請法庭從有利于孩子成長的角度出發，將撫養權判歸我方。”
隨著最后一個字的落下，林語曦耳邊一片嗡鳴。
浩浩。
傅庭川想搶走浩浩。
所有的人聲都化為無形，林語曦的臉色一片慘白，指甲無意識地掐進肉里，像一個瀕臨溺亡的人，在垂死掙扎。
旁邊的姜芮很驚愕，反應過來后，握住林語曦的手，給予自己的當事人一些安慰。
據她所知，這孩子并不是傅總的，只要林語曦回頭出具一份DNA證明，就能把傅總踢出撫養權的資格行列。
最終，由于雙方在孩子撫養權歸屬問題上的意見不一致，法官判定，不予離婚。
下了法庭，林語曦將姜芮拉到一邊，很艱難地坦白：“抱歉姜律，有關我兒子的身份，其實之前，我對你有所隱瞞……”
說到這里，姜芮已經能猜到了，林語曦的兒子，大概是傅總的，只是不知出于何種原因，傅總想奪回撫養權。
見林語曦狀態實在很差，嘴唇都沒了血色，她主動安慰：“沒事，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下午，我在律所等你?！?/p>
姜芮離開后，林語曦去到衛生間，想休整一下。
她不知道傅庭川為什么臨陣變卦，為什么要搶走一個不屬于他的孩子，是因為他已經發現了浩浩的真實身份嗎？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傅庭川冷待她忽視她，沒有任何錯，為秦若詩這個名義上的妹妹謀福利，也沒有任何錯。
不愛她，何錯之有。
但傅庭川千不該萬不該，把主意打到她孩子頭上來。
這是她的底線。
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洗手臺上，鏡子里的人，眼尾殷紅，死死咬著下唇，齒間溢出壓抑的嗚咽，肩膀隨著抽泣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林語曦吸了吸鼻子，拿出紙巾，把眼淚擦干，準備迎接下一場惡戰。
從衛生間出來，她一抬頭，一道頎長的人影落入眼簾。
傅庭川身穿一身黑色西裝，后背依靠著墻壁，手里把玩著打火機，像是在刻意等她，并且等了很久。
林語曦抹了一把臉，走到他面前，腫著眼睛。
余光瞥見面前的人影，傅庭川淡淡地掀眸，隨后，身軀猛地滯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會是這個狀態，像是大哭過一場。
一份親子鑒定就能解決的事，為何會引得她如此傷感？
他本意只是想拖延時間，好讓自己有個緩沖，去理清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脈絡。
“哭什么？”
林語曦無言地看著他，幾秒之后，一個抬手，扇過去。
“啪——”
傅庭川的臉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不用判斷也知道，林語曦的掌心大概紅了一片。
他捉住她的手腕。
“下次別用手?！?/p>
林語曦甩開他的桎梏，嗓音清冷中帶著沙啞。
“逗我很好玩嗎？”
崩潰到極點的女人，比任何時候都要理智。
“是我的錯?！?/p>
傅庭川承認得不帶猶豫，在做出這件事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她會生氣。
但沒想到，她會哭。
“要什么補償，只要你說得出口，我就盡力去辦。”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绷终Z曦的眼神很冷，“清醒了嗎？清醒了，我們現在去離婚?！?/p>
傅庭川沒這個打算，“隨你怎么報復，打也好，罵也行，但我暫時不想離婚?！?/p>
左右搖擺的混蛋！
林語曦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不能歇斯底里，她要冷靜下來，搶回孩子的撫養權。
第一步就是試探。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傅庭川，你是不是瘋了，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要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