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力,只是為了讓自已覺得驕傲嗎?
真是傻女兒...
不過,她已經用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可高攀的身份的和地位,用自已的雙手創造引以為傲的價值,恐怕已經是她能感受到的唯一的人生樂趣和唯一的愿意為之奮斗的人生目標。
袁天磊放下手中的碗筷,神色復雜的看著一臉認真的袁夢,他覺得是時候和心愛的女兒好好的聊聊處事哲學了。不然,將來、以后,這個可愛的柔弱的稚嫩的女兒,肯定會被李霖那種充滿心機的人玩弄于股掌。
那是他作為父親,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這一幕可能發生在未來十年或者更遠,那時候他已經從高位上退下,沒有了權力,沒有了面子...幫不上她的忙的了。
所以,是時候和袁夢好好聊聊了。
袁天磊逐漸嚴肅,深吸一口氣,說道,“夢夢,我能夠理解你想干一番事業的心情,但我不能理解,為什么非要在山南縣呢?青州...也有很多適合發展的地方嘛。”
袁夢毫不猶豫的說,“我知道,青州有許多縣城比山南縣基礎好,但他們有一點都不如山南,那就是干部素質!”
“哦?”袁天磊微微皺眉,忽然笑道,“你是說,我們青州的干部,不如漢江的干部?”
袁夢意識到這話說的有點大,一桿子打倒了許多無辜的青州干部,畢竟青州的干部也不全是酒囊飯袋。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爸,我不是那個意思...畢竟我的眼界沒有那么的廣,對于青州干部具體是個什么狀態沒有太多的了解,但我知道平陽的干部就很守規矩,尤其是山南縣...
自從李霖上臺后一起腐敗案都沒有發生過,最最讓我覺得自豪的,山南縣的干部,不管是縣級還是科局級,他們都自覺的跟老百姓打成一片,沒有架子。
就比如鄉鎮的葉曉濤書記,他都已經副縣級了,整天住在鄉鎮里,早上散步就能轉幾個村子,跟老百姓相處的就像好鄰居一樣,鄉鎮將近十萬人,沒人不知道鄉鎮葉書記的,他是真的把工作做到了靠山鎮每個角落。
還有渭水鄉的劉書記,他的作風也很扎實,天天跑工地,不管哪家企業有任何問題,他都第一時間到場幫著解決,現在渭水鄉的招商工作在全市都是標桿,企業都愿意去渭水鄉扎根...
還有勞動局、財政局...這些實權單位的領導,為了縣里的干部職工福利,也是肝腦涂地一遍遍往省里跑,毫不抱怨...
還有陳縣長、吳局長...吳局長就是前段時間抓賊受重傷那個吳局長...他們都是好樣的,為了山南縣的發展,沒有一個不拼盡全力的...我喜歡這樣的工作氛圍,在山南工作,就是徹夜不眠也感覺渾身使不完的勁...”
聽著袁夢掰著指頭如數家珍的細數山南干部如何優秀...袁天磊有那么一刻愣住了。
他聽到的不是袁夢的聲音,而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下鄉駐村的時候,老村支書喊他天磊,喊他小袁干部的聲音...那聲音是那么令人親切,是那么的令人懷念,是那么的令人激動...
那時候他二十出頭,充滿了干勁,早上起來開完會,就一頭扎進村里,挨家挨戶了解情況,幫他們制定脫貧計劃...中午他在村部啃干糧,老百姓們心疼他,會給他送來玉米糝子,送來面條子,送來剛摘下的西瓜...那些感人的畫面他曾忘記了好多年,今天忽然又想了起來,他的眼眶不禁濕潤。
他以為干群合作是幾十年前的老詞了,沒有想到,在山南縣,官和民的距離拉的這么的近。
真是令人難以想象。
“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袁夢看袁天磊走了神,以為他哪不舒服,連忙關切的問道。
袁天磊醒過神,尷尬的笑了笑,掏出紙巾擦了擦眼角,感慨的說道,“小夢,我們青州不是沒有好的干部,我們青州也有大批真心為民服務的干部!你爸我曾經跟你一樣,滿懷激情懷揣理想,跨上背包走進了大山深處...那幾年是我覺得過的最充實的日子...我好懷念啊。
可是小夢,時代變了,群眾和干部的關系也在變,他們少了些淳樸,干部多了些艱難...很難再回到那個時代,過那種走鄉串戶的生活了...咳咳咳...不過,我相信,你所說的這些干部,的確是出類拔萃的好干部,我也理解你為什么堅定的要留在山南這個集體...不得不承認,李霖在管理團隊,激發干部工作熱情上,是有兩把刷子的。”
袁夢自豪的笑了笑說,“這么說,您同意我留在山南了?”
袁天磊嘆口氣,無奈的說,“我也不瞞你,我跟李霖鬧的很僵。我多次派人去山南難為他,恐怕他現在對我也是恨之入骨!我怕他會把對我的怨氣發在你的身上...他是個工作能手,但不見得心胸有多寬廣。哼...如果他是個心胸寬廣的人,也不會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讓我這個老頭子難堪!”
自私的人,往往只要求別人寬宏大量...袁天磊,恰恰就是這類人。
袁夢失落的說道,“爸,你跟李霖之間本來只是一些小誤會,但是現在...哎,鬧的一發不可收拾。”
她話鋒一轉,質問道,“既然你談起這個話題,那我問你,蕭黑三是你派去搗亂的嗎?”
“嗯?”
袁天磊猛的愣住,他一臉錯愕,驚訝袁夢已經知道了這么多。
但隨即,他就松弛下來,搖頭苦笑道,“蕭黑三這個蠢貨...沒想到也被李霖給收拾了...是我失算了。”
“爸,你怎么能這樣?你是政府高官,怎么能跟一個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呢?爸...你...我對你太失望了!”
袁夢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聯想到父親跟一個人渣狼狽為奸,就覺得羞愧不已。
她咬著嘴唇,委屈的快要哭了。
袁天磊連忙解釋道,“蕭黑三以前是惡人,但經我點撥,現在是合法的商人,他并不是罪犯!夢夢,我正要告訴你,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你都沒有想過,你爸爸我農民的孩子,是怎么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嗎?離不開社會上那些有能力的人幫忙!我又有什么資格去看不起他們呢!
在我的思維里,只要能為我所用的人,就算是一塊爛泥,那也有他的價值!我不會因為踩了一塊爛泥而覺得自降身份!這就是現實,你也好好的正視一下現實吧!現實總是那么不堪的!”
是,現實脫離了濾鏡,是不堪的!
袁夢一直活在袁天磊為他編織的美好夢境里,他永遠看不到現實殘酷的一面。
所以,她難以理解父親的情境。
她擦擦眼淚,冷靜的問道,“我只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善后!蕭黑三可是關在山南,山南...可是不是誰都能插手的!蕭黑三那樣的人如果出賣您,您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這個擔心并不多余。
實際上,山南也確實加緊對蕭黑三等人的審訊。
只要稍有眉目,只要指向袁天磊...那么袁天磊就完了!
但袁天磊聽到這番話只是淡然一笑,說,“他不會出賣我的。”
袁夢皺眉道,“您為什么還這么自信?”
因為,蕭黑三的愚忠,因為他掌控蕭黑三家族命運,所以他斷定蕭黑三不會背叛,不敢背叛。
但這些話他不能講給袁夢聽。
那會讓袁夢對他更加失望...
他只是笑了笑說,“夢夢,他的命是我給的,他不會出賣我。這件事你也爛到肚子里,不要對任何人講...李霖,他拿我沒有辦法。”
聽到這話,袁夢稍感安心。
畢竟是一家人,畢竟是家族的依仗...袁天磊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他袁家上下沒一個好過。
袁夢緩緩點頭,問道,“那你以后...還打算繼續和李霖斗嗎?”
袁天磊嘆口氣,苦笑搖頭,“斗不動了...你看我這身子...我怕被他活活氣死!”
袁夢露出微笑,“那您好好養病,別急著去上班,我回山南之后,會幫你探探李霖的口氣,有不好的苗頭出現,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讓你跟著操心了...”
袁天磊慚愧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