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磊出院了。
小車把他從醫院接出來,沿著青州市區一路往北。
路兩旁的梧桐樹剛抽了新芽,嫩綠嫩綠的,他看著卻覺得刺眼。
在醫院躺這幾天,蕭黑三的案子把他折騰得夠嗆。
吃不下,睡不好,人還瘦了。
血壓倒是穩下來了,可心里的石頭越壓越沉。
小車拐進省委家屬院,在一棟老式洋樓前停下。
司機老劉回頭問,“袁書記,上樓嗎?”
“等一下。”
他沒急著下車,點上根煙,靠在座椅上想事情。
蕭黑三還在山南拘留所。
他嘴硬,但時間拖久了,誰知道能撐多久?
一旦他扛不住把自已咬出來,一切都完了。
畢竟,山南縣可是傳說中的虎狼之地,京圈公子哥進去了,都得扒層皮出來。
得想辦法。
“老劉,你先下車去抽支煙,我打個電話。”
老劉點點頭,摸出一包煙,下車找個角落抽煙去了。
車里就剩下袁天磊自已。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
“袁老弟?”馮開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點意外,“聽說你住院了,身體好些了嗎?”
這事都傳到馮開疆耳朵里了,丟死人!
他老臉一紅,尷尬笑笑說,“剛回來,沒事了。”
“那就好,你有什么事嗎?”
“我一個兄弟,蕭黑三被李霖抓了...馮書記,能不能想辦法把他放了?”
他不再稱呼馮開疆老兄,而是用上了官稱。
求人的時候,姿態就要放低。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
“袁老弟...”馮開疆終于開口了,聲音冷了下來,“這事兒我聽說了,但不知道蕭黑三竟是你的朋友...你這個朋友交的好啊,聽說是青州的混混頭子?哎...你要注意影響啊!”
當官的交友不慎,那是會害了自已的。
這是在提醒袁天磊,也是暗示他,這事不好辦!
“馮書記,你可能有所誤會,蕭黑三并不是所謂的黑社會,那都是李霖給他扣的帽子。他就是一個平常的商人罷了。”袁天磊辯解道。他也知道馮開疆的顧慮,幫一個黑社會分子脫罪,那是會被人指著脊梁罵的。所以,他將蕭黑三包裝成了普通商人。
“袁老弟呀,他蕭黑三是什么身份,你也不用和我解釋了,我也并不關心他是黑是白。”馮開疆的語氣重了幾分,“關鍵的問題是現在已經給他扣了帽子,他不是黑社會也是黑社會!再說,普通商人會帶著打手去圍攻一家企業嗎?你呀...就不要自欺欺人了。”
話里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我馮開疆不是好糊弄的,你袁天磊做的那些事瞞不住我!
袁天磊攥緊了手機,“馮書記,我們多少年的交情,你幫我這一次...只要你幫我這一次,以后我一定肝腦涂地報答你!”
馮開疆打斷他,“老袁...你可能還不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我聽說以前有幾個京城的公子哥來山南縣撈人,李霖不僅不給面子,還頂住壓力,把這幾個公子哥也給送了進去!你說這樣頭鐵的一個人,我怎么能幫你把人撈出來?”
“可是...你是省委書記!我不信李霖他連你的話都敢不聽!”袁天磊說。
馮開疆無奈的笑道,“老袁啊,你也不用激我。他李霖是什么樣的人,你可能比我更清楚。畢竟你們也交手這么多回合了,他只認理,不認人!我這個省委書記,在他面前也不是一言九鼎啊!”
袁天磊嘆氣道,“那么說,沒辦法了?”
馮開疆說,“沒辦法了。”
袁天磊說,“你就甘心李霖在你手下無法無天?”
馮開疆說,“關系復雜,我一時還真的無可奈何。”
袁天磊喪氣道,“馮書記...既然你這么說,那我認栽了!”
想了想,馮開疆透露道,“老袁,告訴你一件事...李霖馬上正式成為徐家女婿了,徐永昌對他這個女婿是很支持的...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跟李霖鬧僵,等同于與徐家鬧僵,這對你而言并沒有好處。我還是要勸你,消消氣,算了吧!”
袁天磊愣了一下,“你說,李霖馬上要結婚了?”
“嗯。”馮開疆點點頭,“就在今年五一,沒剩幾天時間了。”
“我知道了...”
袁天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好了,我還有事,回聊。”
馮開疆掛斷了電話。
顯然不想跟袁天磊就這些問題再聊下去。
袁天磊看著黯淡下去的手機屏幕,心如死灰。
連馮開疆都不幫他,他還能請誰幫忙?
但蕭黑三不能不救...因為他和韓洛凡一樣,知道他太多事了。
韓洛凡還好,暫時能穩住。
但蕭黑三處境危險啊!
看來,只能背水一戰,想辦法讓李霖陷入泥沼,把水攪渾了,才能找機會救人啊!
徐家!
徐家的女婿!
多牛逼的身份,確實不敢小看!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既然李霖要結婚...那就給他送一份大禮!
這么想著,他撥通秘書的電話,說道,“周誠,我在家,你來一趟!”
很快,周誠便到了。
坐在袁天磊家客廳里,周誠小心謹慎的問道,“書記,什么指示?”
袁天磊說,“蕭黑三不救不行!他跟了我很多年,還是因為我的事進去的,不救他太不仗義!”
周誠連忙問,“需要我怎么做?”
袁天磊說,“現在只能將山南的水攪渾,這樣馮開疆書記才有可能出手幫我...必須得給李霖找點麻煩了!”
周誠不解道,“可是...據說李霖這人很清廉,以前想在輿論上壓倒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去紀委告他的人,反而都被紀委抓了...我們怎么給他找麻煩呢?總不能找幾個打手去揍他一頓吧?這...恐怕會給咱們自已惹上麻煩。”
袁天磊點點頭說,“你說的很對,所以這次一定要搞點真實的猛料...我聽說他要結婚了...那就從禮金、婚禮上下手。他再正直再清廉,就不信一分錢都不收!他只要收了,哪怕是一塊錢,那也是違背規定,雖然他背景硬,人脈廣,但這件事捅出去也夠他頭疼一陣!只要他無暇估計山南縣,那就有機會將蕭黑三弄出來。”
周誠邊聽邊點頭,“書記,一語驚醒夢中人啊!我忽然想到,不僅是禮金的問題...他李霖在漢江那么出名,想必去祝賀的人一定很多,那得擺多少桌酒席?就揪住他鋪張浪費這點,也夠他喝一壺!”
袁天磊笑道,“不錯,你小子開竅了!總之,只要他違背上邊的精神大操大辦,那就有理由收拾他!這件事你親自去辦,找幾個可靠的人去搜集證據。”
周誠起身,“明白,剛好我認識幾個記者朋友,讓他們跟我一起去辦,一定能抓住重點。袁書記,這件事您就放心的交給我吧,我也算是為組織鏟除一個違背上級精神的干部,哈哈哈...”
袁天磊滿意微笑,“很好,你去吧,有任何需要我都會滿足你!”
周誠走后。
袁天磊露出陰險表情,冷笑道,“李霖啊李霖...看這一次你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