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向陽書記辦公室。

沙發(fā)區(qū)坐著光向陽、聞哲、杜芳霖。

光向陽罕見的點了一支煙，卻沒有抽，夾的左手上，右手翻閱著杜芳霖帶來的資料。他心里清楚，想插手長寧市老城區(qū)改造的外來公司太多了。省里各方神通廣大的人物給他的電話，就沒有停過。

此時，張磊、金浩、劉峰濤這幾個“衙內(nèi)”，真是越玩越瘋了。竟然“挾洋自重”而謀私，這是讓他沒有想到的，心中也是氣惱。

眼前的資料中，有金浩的建材供應商，去年因提供劣質(zhì)仿古磚被處罰過，而他中標過的一個古鎮(zhèn)修復項目，已經(jīng)出現(xiàn)磚面脫落的問題，有著金浩公司的資質(zhì)造假鑒定報告，有張磊、金浩作中間人，介紹劉明亮與一些外企接觸收受好處的筆錄。

杜芳霖看一眼聞哲，說;

“光書記,這些人的行為會毀了書院街的。”

光向陽看著金浩公司的資質(zhì)造假鑒定報告，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當杜芳霖翻到那張古鎮(zhèn)修復磚面脫落的照片時，他重重敲了下茶幾：

“胡鬧！書院街的老磚都是幾百年的文物，用這種劣質(zhì)材料修復，是要留千古罵名的！”

杜芳霖適時遞上《書院街口述史紀要》：

“光書記，這是老人們口述的老街歷史，您看這上面寫著，道光年間修復時，都是請?zhí)K州的匠人專程來燒磚。我們要是讓這種沒資質(zhì)的公司接手，怎么對得起百姓的期待？”

光向陽翻看著口述記錄，想起自己要寫的《修復書院街記》，語氣愈發(fā)堅定：

“工程招標必須嚴格按資質(zhì)來，誰也不能搞特殊。外資那邊要是真敢撤資，我們再找有眼光的投資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金文山、張啟明那邊我去溝通。”又看看一言不發(fā)的聞哲，心想聞哲真是要成精了，把一個本來不管書院街工程的杜芳霖拉進來了。而且這個杜芳霖好像也是很賣力的。

光向陽說：

“聞市長，你有什么要補充的？”

聞哲放下茶杯，說：

“光書記，您知道，這次長寧的才城區(qū)改造，可謂工程浩大繁多，當然，以書院街改造為首。我同杜市長說過，為了千秋大計，我們不怕流失幾家外企。當然，那幾家外企真的要走，損失更大的是他們！對于金浩、張磊這些公司，首先就旗幟鮮明的告訴他們，他們的公司沒有資格在我們長寧立足！”

光向陽也是暗嘆聞哲現(xiàn)在的魄力，他轉(zhuǎn)頭看向杜芳霖：

“芳霖市長，你怎么看？”

杜芳霖說：

“聞市長的決心，也是我的決心！”

光向陽點點頭，說：

“那好，聞市長，你開個辦公會，以市政府會議紀要的形式，把相關(guān)要求、措施固定下來。芳霖市長同相關(guān)外企的談判，也可以更強硬一些！不過，過幾天召開的全省文旅工作座談會，聞市長，你最好交待一下去開會的杜市長，要好好同相關(guān)領導同志也溝通一下。”

聞哲自然明白，那些“衙內(nèi)”們的長輩，總會給自己找一點麻煩的。

下了班，聞哲沒有像以往一樣，會到書院街轉(zhuǎn)轉(zhuǎn)，同實際負責的副總指揮魏敬武聊聊當天的工作情況，而是直接回了家。

安琪現(xiàn)在基本上是準點下班，一是在市科協(xié)擔任正處級的副主席，只分管工會一類的工作，二是科協(xié)的領導也明白，安琪到這來，是以家庭、小孩為主的。所以基本上沒有安排其他的工作給她。

家里有聞哲的母親和一個保姆帶著龍鳳雙胞胎。

聞哲回家先涮了牙，洗了臉，才同兒女們玩一陣。涮牙、洗臉后接觸孩子是安琪的命令。不過今天就稍微逗了逗孩子，聞哲就提著提包上了樓。

安琪跟了進來，把一杯紅茶遞給聞哲，看著他的臉色，問：

“怎么了？好像有心事。”

聞哲接過茶杯，笑道：

“也沒有什么事。就是有些莫名其妙、暈頭暈腦的事。”

“別悶著，說說看。”

聞哲喝了幾口茶，放下杯子，拉著安琪的手，說：

“我也想不到，光一個書院街的改造工作，會引出這么多的事。”就把金浩、張磊同外資企業(yè)串通，企圖插手書院街等幾個大項目的事一一說了。

安琪一下子抓住了重點，問：

“那光書記他們是什么態(tài)度，還有其他的領導？”

“光書記自然是希望這些工程、特別是書院街的工程完滿落地了，但他不愿得罪那些幕后的人。幾位副市長雖然同我一個心思，但也同樣面對這個問題。至于魏主任，人家只是專心工程本身，不會參與到這些事情里去。”

聞哲又說：

“主要是這個金浩的事了，他也算是世家子弟，真是菩薩好拜，小鬼難纏！”

安琪笑了，歪頭看著聞哲，說：

“什么時候，殺伐決斷的聞大市長也有抑郁的時候？”

聞哲說：

“我要同杜市長溝通一下，過兩天到省里開會，恐怕會有些麻煩的。”

安琪瞟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沒有見過有什么事這么緊張的。”

聞哲一笑，說：

“這是在打一些同志的臉呀，能不擔心么？又要說到書院街，光是修復沿江那段殘破的城墻，就要找從此燒制老式磚的師傅。可金浩他們，敢用豆腐一樣的磚代替。H省西江古城風雨橋坍塌的事你知道吧？”

“死了七個人的那個？”

“對，金浩他們就敢這么干！”

安琪眼中閃過一絲光，問：

“這是些什么人，肯定是有背景靠山的樣子呀？”

聞哲從提包里抽出杜芳霖手寫的那份材料，上面七七八八的，是那些的社會關(guān)系。

安琪接在手里看了看，說：

“什么阿狗阿貓的，現(xiàn)在個個都要成精呀。”

聞哲哈哈一笑說：

“所以說，孫悟空西游，打的不是妖精，是人情世故嘛。哪個妖魔鬼怪身后不是靠著一尊大神大仙？現(xiàn)在就是如此，只要有利有名的事，總會有一群妖怪出來爭名爭利，所恃者，不都是這些神仙靠山么？”

安琪又把那張紙看了一遍，交還給聞哲，笑道：

“這字寫的好，有一股仙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