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濤是方明遠市長從當縣委書記時就帶在身邊的秘書，一路升到市政府黨組成員、秘書長。在市政府的權(quán)威，比一般的副市長還要高一頭。
聞哲見了忙起身迎到門口，笑道：
“秘書長好，今天我第一次上班，見到你我心里就踏實了。”
“聞副市長玩笑了，我就是為你們領(lǐng)導服務的。”他一指身邊的中年男子，介紹說：
“可能你們平時打交道少。這里市政府的副秘書長龍啟澤，負責的口子，有一大半是你分管的市政府的工作。”
聞哲知道，市政府有若干名副秘書長，按照市政府領(lǐng)導的分工，也相應對口相關(guān)工作，成為分管副市長的助手。
龍啟澤上前一步，雙手握住聞哲的手笑道：
“能為聞副市長服務，是我的榮幸。今后還請您多多指教。”
聞哲忙把左手也搭上龍啟澤的手，笑道：
“市政府的工作對于我來說，在你們面前，我就一個新人。還要請你們多指教才是。”
大家說笑、客氣了一番。
牛濤說：
“我?guī)蓙砟氵@認個門。今后工作上的事就由他負責協(xié)助你，對接各個口子的事情。那好，我的任務完成了。你們談，聞市長再見。”
牛濤同聞哲一點頭，就出了辦公室走了。
龍啟澤在聞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開筆記本說：
“聞市長，有三個事要請示一下您。”
聞哲一擺手說：
“秘書長，今后天天在一起，就不要那么客套了，請說。”其實龍啟澤今年四十三歲，比聞哲大了八九歲。
“第一件事，要給你配一名聯(lián)絡(luò)員。你有什么具體的要求么？”
其實，按照國家有關(guān)規(guī)定，原則上只有副部長級以上的領(lǐng)導干部才允許配備專職秘書?。具體來說，省部級以下的地廳級（司局級）、縣處級領(lǐng)導干部不配備專職秘書，部分地市級主要領(lǐng)導可視情況由組織安排相對固定的工作人員對應聯(lián)系工作，但在正式場合、正式文件中不能以“秘書”身份出現(xiàn)，大家就冠以“聯(lián)絡(luò)員”的稱呼了，但其職責就是專職秘書。
聞哲沉吟了一下說：
“這個不急，龍秘書長先幫著看看市政府辦有沒有合適的。現(xiàn)在的一些工作，就麻煩你親自銜接一下，事務性的一些工作，你可以交待江大維去跑。”
聞哲也是無奈，自己還沒有正式當選時，就有不少人給他推薦秘書，就象媒婆給人介紹對象一樣的起勁。
“那好，我邊特色，多挑幾個給聞市長看看。第二件事，你的住處已經(jīng)安排好了，在二號樓的四棟B號。”
聞哲知道，市委市政府把給市委市政府領(lǐng)導修的別墅分別叫“一號樓”、“二號樓”，其實是一號別墅區(qū)、二號別墅區(qū)的意思，多少有些掩耳盜鈴的味道。
常委都是獨棟別墅，而不掛常委的幾位副市長包括牛秘書長，都雙拼別墅。
聞哲苦笑說：
“其實，給我找一個兩居室的房子足夠了。一個別墅，樓上樓下的幾百個平方，我一個人住著浪費了。要不，我同福興銀行說一下，還是住在分行招待所吧，又方便又自在。”
龍啟澤忙搖頭說：
“聞市長，還是住在‘二號樓’好，一則其他市里的領(lǐng)導都住在那，二來相互交流也方便。你看劉艷寧市長，她是省政府交流過來的，也是一個人，不一樣住一棟？再說，這也上一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嘛。”
聞哲明白他的意思，大家都住了，你聞哲要不住，那不等于是在標新立異么，你讓其他市領(lǐng)導怎么自處？?
聞哲只好點點頭說：
“麻煩你了，你同江大維說一下，讓他幫我把招待所的東西拎過來就行。”
“好，我會去安排好的，今天聞市長就可以入住的。
第三件事，今天下午一點半，召開市長辦公會，預計時間一個半小時。今后，聞市長可以在電腦上的‘市政府領(lǐng)導周工作安排’中，看到辦公會的安排，包括要上會的議題和其他事項。”
“好，我馬上看看。”
龍啟澤起身笑道：
“很高興能為聞市長服務，有什么事我隨叫隨到。”
聞哲交待他：
“秘書長，你建兩個工作群，一個群有你、我，再把金融辦主任蔣悅卿、扶貧辦主任馬克民、招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呂小梅，都拉進工作群。另一個群，你告訴金融辦的蔣主任，讓她拉一個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領(lǐng)導小組群，把小組人員全部拉進來。”
“好，馬上辦。”
“還有，你通知一下，下午三點半開個會，你、我，蔣悅卿、馬克民、呂小梅參加。一是見個面，二是把他們部門近期工作說說。就這些。”
龍啟澤一一記在本子上，心想畢竟是當過分行行長的人，工作有條不紊的。
“好，我馬上安排。聞市長記得下午的會，看看網(wǎng)上的議題。”說完，他就告辭出去。
聞哲看到桌上寬大的臺歷上，每一頁都有很大的留白，是專門作備忘錄用的。
他在上面寫了今天的安排，然后進入市政府內(nèi)網(wǎng)的政務平臺，看下午市長辦公會的議題。
議題不多，一共有四項，卻有兩項是同自己分管工作有關(guān)的。
一是扶貧工作，重點支持革命老區(qū)狼嗥山地區(qū)的專項扶貧資金，匯報人是馬克明；
二是招商工作，擬春節(jié)后開展一次赴鵬城的大型招商活動，匯報人是呂小梅；
三是金融工作，城市商業(yè)銀行的“振興長寧城市商業(yè)銀行工作方案”，匯報人是朱國忠；
四是治安工作，關(guān)于對“金天鼎”、“云圖”金融詐騙案情通報，匯報人是夏堅城。
聞哲看了一皺眉，自己分管扶貧辦、招商局，兩個部門上會的議題，竟然不事先向自己匯報，就上會？豈有此理！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打給了龍啟澤。
“龍副秘書長，下午上會的議題是怎么回事？扶貧、招商的議題，我竟然都不知道，就直接上會？”
龍啟澤沒有想到聞哲如此敏感。
其實，這兩個議題是在原分管副市長主持下，已經(jīng)完成的議案，只是沒有上會過會。
可能安排會議的牛秘書長，根本沒有想過要聞哲重新審核一下。
而招商、扶貧兩個部門的負責人，也沒有想到要向新分管副市長會前報備一下。
說到底，你就是“掛職副市長”罷了。大家真沒有把你同其他副市長等量齊觀。對你的尊重，除了官場上的面子，主要來自顧凌風的“寵溺”罷了。
聞哲已經(jīng)聽出了龍啟澤的為難，也是，要人家去找牛濤秘書長說這兩個議題聞副市長不同意上會，他沒有那個膽量。
聞哲的語氣放緩了一些說：
“今后有類似的事，要事先就做好預案，不要臨時出什么問題。你在群里提醒一下大家。”
他說完，就放下電話。
聞哲重新看會議議題。他有興趣的，其實是長寧城市商業(yè)銀行理事長朱國忠匯報的。他點開議題名稱下面的文件，標題是：
標題《長寧市城市商業(yè)銀行關(guān)于振興市商行的四項工作舉措》。
聞哲看的很仔細。
匯報材料分為四大塊：
一是請求市政府加大對長寧自己的銀行的支持力度，在存款規(guī)模、優(yōu)質(zhì)貸款項目進一步加大對商行的傾斜。
二是請求政府出面，同監(jiān)管部門協(xié)調(diào)，擴大對市商行貸款審批的權(quán)限。把市商行目前單筆三個億的權(quán)限，增加到十個億。
三是允許市商行走出長寧、走出本省，開展跨省的布點與經(jīng)營。
四是目前需要市政府支持的、擬營銷的幾個大客戶的訴求，其中就有全方位與旭日新能源合作，與Y省豐足金融投資公司合作。
聞哲看完了，冷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