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也注意到其他市委領導準備“退場”的動作,
他盡量將上身往顧書記那邊傾,聲音放大的說了這句話。
顧凌風一愣,不禁放下眼鏡盒。
“哦?聞大秀才,你又有什么獨到的驚人見解?”
聞哲趕忙立身站直,“沒有、沒有。我只能淺薄的說說自己幼稚的見解,請顧書記指教。”
顧凌風望著丁毅凡一笑說:“毅凡同志,你們的能人不少嘛。”
丁毅凡笑道:“能人說不上,但敢在孔夫子面前賣三字經的,肯定不少。”
會見室里笑聲一片。
“聞行長,你接著說。”丁毅凡對聞哲說。
“是。顧書記,我認為,從意識形態上說,金融的第一要務,是服務政治。
“從落到實處上說,就是要服從地方發展的大局。在長寧,我粗淺的理解,
所謂‘大局’,就是服務將長寧迅速納入兩小時經濟圈的重大舉措。
“這也是顧書記高瞻遠矚,把長寧市打造成國際化大都市的英明之舉!”
顧凌風用手點著聞哲,哈哈大笑起來。
即便是這個級別的大領導,從一早睜開眼,到晚上睡著前,別人拍馬屁從不會間斷。
但馬屁話卻是百聽不厭的。
特別是像聞哲的這一番馬屁話,專在大領導的癢點搔,恰到好處。
顧凌風重新打量了一下聞哲,又戴上眼鏡,壓壓手,讓聞哲坐下說。
“說說你的思路。”
“謝謝顧書記!要將長寧納入兩小時經濟圈,首當其沖的,是加快市政硬件設施建設。”
“剛才向您和各位領導匯報的、我們分行最核心的重點工作,
就是分行對我們市的長富自貿區、長寧數字經濟基地、長寧國際碼頭等重大項目支持。”
“市政府已經開始評估建設長寧國際機場項目,我想我們分行也將全力以赴支持!”
這些話,全部說到顧凌風心坎上。
長寧的發展,資金是一大制約的瓶頸。但銀行經營的獨立性,決定了對政府項目的支持,不可能完全按政府意圖投入。
如果銀行行長有如此眼光,焉能不喜?
顧凌風頻頻點頭,“‘金融即政治’,好!說的好!毅凡同志,果然強將手下無弱兵。”
丁毅凡也非常高興,“顧書記過獎了。不過聞哲在我們銀行,也確實是很有見解的秀才。”
眾人又是一笑。
顧凌風扭頭對市委秘書長魯千方說:
“秘書長,你記一下,明年初全市的經濟工作會上,請聞行長給市、縣區、鄉鎮三級干部上一節課,講金融方面的。聞行長,題目你定。好好講,我們按正高教授標準給你發課時費。”
眾人又大笑起來。
魯千方秘書長也向聞哲點頭致意。
“還有,市政府不是要開全市重點企業高層論壇嗎?秘書長同政府辦公廳招呼一下,讓聞行長也參加,做一個發言。”
“好,我立即安排。”
在座所有的人,就不得不羨慕聞哲的好運,第一見大領導,就進入了他的視野。
而聞哲在萬分感激之時,精神也為之一悚,他知道顧書記可不會隨便讓人參會。
那么,顧書記想讓自己去說什么呢?
顧凌風往沙發上一靠,感慨的又說:“我來長寧不久,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找各部門、各專業口的同志們溝通談話,了解情況。
“我發現,在我們長寧,我們的許多干部有一個共性,
就是講起農業像專家、講起工業像曇花、講起經濟亂涂鴉、講起金融,呵可,就抓瞎!”
在眾人的笑聲中,顧凌風卻嚴肅的說:
“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不懂金融的政府領導干部,就不是完全合格的領導干部。”
這時,一個中年男子進來,悄無聲息的走到顧凌風側面,小聲對他耳語了幾句。
顧凌風看看表,抬頭對丁毅凡笑道:“毅凡同志,我還有個外事活動,今天就這樣吧。”
大家都連忙起身,按照事先擬好的流程,站在國畫前站好,早有人過來給大家合了影。
大家要散開時,丁毅凡笑道:“聞哲,你不是想同顧書記單獨照一張么?”
聞哲一愣,馬上反應過來,望著顧凌風,小心的說:“不知顧書記有沒有時間。”
顧凌風一笑,立住身子。聞哲激動的靠近他,兩人又拍了一張照片。
聞哲激動的想,這張照片一定要放的大大的,配上豪華相框,掛在辦公室最醒目的地方。
這就不是照片,是驅鬼鎮魔的符咒!
眾人一齊送顧書記出來,顧凌風指著那個青年男子說:“毅凡同志、聞哲同志,往后分行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辦公室的劉主任、劉永成。”
劉永成忙同丁毅凡、聞哲等人握手,交換名片。
市委秘書長魯千方也過來:“聞行長,幸會!找時間,我們把書記下的課題議議。”
魯千方對他身后的一個年輕男子說:“小袁,你把電話給聞行長。”
又對聞哲說:“這是袁和軍、袁秘書。”
聞哲大喜,“好好,我隨時聽秘書長的召喚!”
見袁和軍有些束手束腳的樣子,一時猜不出他身份,忙交換了名片。
卻見他跟在顧凌風后面,搶先給顧書記開了車門,自己坐到了副駕駛座。
原來是顧書記的跟班秘書!這個也是要交結的人物呀!
大家目送市委一行人走了,才出了小樓,走到停車場。
馬元科說:“聞行長,這下你手里有了兩把尚方寶劍,可以大展拳腳了。”
“聞行長,你面子不小,見顧書記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曾總笑道。
“謝謝丁書記了,您對長寧分行、對我的幫助太大了。”聞哲也是肺腑之言。
丁毅凡說:“聞行長,你匯報的那些措施要切實落實。可不能讓市領導認為我們在放空炮。”
“好、好、好。”聞哲忙說。
大家上了商務車,駛出大院。
“另外,這次拜訪顧書記,聞行長,你有什么想法?”
聞哲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
“根據政府宣傳口的規定,省委常委的社會活動情況,是要上省報、省電視臺的。
“長寧市的各個官媒,肯定更是重點報道。這是省委市委領導關心、支持我們分行的重要信息,我們要主動跟蹤,來平息社會的負面影響、網絡上的不實傳聞,提高士氣。”
丁毅凡點點頭,對馬元科說:“你回頭給總行辦公室交待一下,讓他們立即同省報、省電視臺聯系,把相關影像、文字資料拿到。制作一個短視頻,在我行內部發布。”
大家都心想,這也是給聞哲一個露臉、立威的大好機會。真是走運!
丁毅凡又問:“剛才顧書記說到長寧地區民間集資的現象,長豐支行這次的‘過橋’事件,也說明我們有些員工也身陷其中了。”
馬元科說:“是呀,原先已經有些反映,可是問題事出有因,查無實據。這次,總算冒出一些苗頭,我估計,沒有這么簡單。”
聞哲一邊聽了,心情又緊張起來,他的判斷同馬主任是一樣的。
長寧分行,這水有多深!
丁毅凡冷冷的說:“抽絲剝繭,要看我們的能力了。
馬主任,明天我同聞行長去看沙濠的事安排了?”
“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