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白怎么是他陪丁書記過來，分行的其他領導一個也沒有來。
被關了七、八天了，除了公安局、檢察院的人，他還沒有見過其他的人。
“沙濠，聞哲同志已經被任命為長寧分行書記、主持工作的副行長了。”
丁書記皺眉望著沙濠。
這個曾經也為福興銀行發展立下汗馬功勞的能人。
無論業務能力、管理水平、交際手段，都是一流的。
列入了總行領導候選人的第一梯隊，總行組織部本來已經著手考察他了。
以沙濠在總行的人際關系，肯定能進入總行領導班子。
饒是腦瓜靈光，沙濠還是吃驚的望著聞哲，如果不是丁書記親口說出來，他根本不會相信。
停滯了幾秒鐘，才堆出一臉的笑容，說：“好、好、好，恭喜你，聞、聞行長。”
聞哲對這個自己在清貧時，不忘偶爾來看自己，逢年過節會寄點土特產的前任，
心情復雜的點頭微笑。
但在沙濠有些討好的笑容中，從他滴溜亂轉的眼睛里，聞哲似乎讀出了別的東西。
是欣慰？是輕蔑？還是別的什么。
這讓聞哲有種很不好的感覺，即便是階下囚，也未必看得起自己這個行長。
“老沙，你要積極配合司法部門、如實交待你自己的問題，爭取寬大處理。”聞哲說。
沙濠卻已經恢復到拘留所的領導說的“油鹽不進”的冷漠姿態，只淡淡的說：
“讓律師去處理吧，我聽天由命。”就不再說話。
“老沙，你在長寧市有幾個住處？”
沙濠一驚，顯然是被聞哲冷不防的問題嚇到了，但瞬間就恢復如常。
“分行辦公室知道的，你去問好了。”
“老沙，誰也不想看到今天的局面。你的問題，自有司法部門去處理。
“你也是長寧分行的老領導了，你在任的五年，分行的業績，一直躋身總行前茅。
“可是，你也知道，這次事件，會給總行、分行造成多大的打擊。
“你也為分行付出巨大辛勞，你就不痛心嗎？”
沙濠平靜的看著聞哲，卻像與己無關的局外人，看熱鬧似的冷笑一下，并不回應聞哲。
低頭沉默，一直到探視時間結束。
看著沙濠戴著手銬，被警察帶出探望室。
聞哲對陪同的所長說：
“林所長，我帶了點煙和水果、罐頭，是我個人的一點意思，能不能幫助分批交給沙濠？”
林所長感慨的說：
“聞行長，你是有情有義的人。沙濠在長寧也是有名頭的人物，
往日所謂的朋友不知道有多少。可是，人一出事，鬼影子也看不見一個，
這對他打擊蠻大。你放心，我來辦。”
聞哲連連道謝。
丁毅凡看在眼里，雖然面無表情，但對聞哲的作法，也是欣賞的。
他們上了借用部隊的吉普車，朝市區而去。
“聞行長，你不要太在意沙濠的表現。他的心理素質雖然強，遲早會崩潰的。
你的工作，還是在分行的日常經營、管理上。”
對丁書記的安慰，聞哲搖搖頭，
“丁書記，我剛才見到沙行長后，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卻又說不出是為什么。”
“哦？是什么？”
聞哲望望前面的司機，也是一名軍人，只是沒有了領章、帽徽。
丁毅凡明白他的意思，“這位是部隊的江大維同志，小江，這位是長寧分行的聞行長，聞哲。”
江大維只在后視鏡上飛快瞟了聞哲一眼，就盯著前方，“首長好！”一口北方口音。
聞哲聽到“首長”二字，有些不習慣的笑笑，點點頭，丁書記這么 說，知道是信的過的人。
“丁書記，我從沙濠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他‘很放心’，這就是我的不安。”
“嗯？‘很放心’？怎么講？”丁毅凡一怔，一時沒有明白聞哲話的意思。
“應該是他覺得我能力、水平不夠，很難摸清他在分行搞的名堂。
也很難團結好分行一班人，把士氣重新提振起來。”
丁書記點點頭，說：“聞行長的意思，他有什么驚天動地的陰謀不為我們所知？”
聞哲嘆了口氣說：“最好是我神經過敏想多了吧！我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丁毅凡又看看聞哲，這人非常聰明，才上任幾天，全然沒有大家印象中書呆子的樣子。
這一點，估計也是出乎總行領導、包括自己的意料之外的吧？
“你擔心沙濠的事，不是單純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嗯，他自己是銀行專家，知道洗錢的竅門，也有路子。
估計，目前搜出的只是一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
我擔心的，是在業務方面，他動了什么心思手腳，要是爆出來，就是天大的事。
當然，我只是沒有任何佐證的猜想。”
沙濠、元知韻、林浩、黃玉龍，四個人應該有一個可以串聯起來的線索。
但是什么，除了油鹽不進的沙濠，
其他的人一個失蹤、一個瘋了、一個死了，也一時無從查清。
車回到空招門口，江大維從駕駛室下來，對著丁、聞二人立正，敬禮告別。
“小江當了幾年兵？哪里人？”聞哲見江大維長相英俊、身材魁梧，頓生好感。
“報告首長，我是滄州人，在特種大隊當了六年的兵，已經退役了，在招待所幫開車。”
“呵，出英雄好漢的地方。你不用一口一個‘首長’的，我真不習慣。”
丁毅凡笑道：“小江找了個長寧的女朋友，想留在長寧哩。
只是，現在工作不好找，人家女朋友家還在猶豫哩。”
突然，聞哲眉毛一揚，“小江，愿意來我們分行工作么？”
江大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丁毅凡一愣，馬上就笑道：“對、對，小江，可以選我們銀行呀。”
他一直擔心聞哲的安全，有個特種兵出身的司機，就大可放心了。
銀行每年招人，都有擁軍政策，有一定名額給退伍、退役軍人。
江大維沒有想到，自己找工作的苦惱事，聞行長這么一句話間，就解決了。
能到銀行工作，也是很體面的事。這下，女朋友家總不會看不起自己！
他激動的眼睛一紅，忙又立正敬禮，“謝謝首長！太好了，我當然愿意。”
丁毅凡說：“正好聞行長少一個司機哩。你把這里的工作交接一下，就先給聞行長開開車。”
“是！謝謝首長！”
江大維望著兩人的背景，半年來壓抑自己的難題解決了，不禁感激的要冒出眼淚。
聞哲隨丁毅凡來到他在空招的客戶，兩人坐下。
“聞行長，你剛才問沙濠有幾個住處時，他是被驚到了的，說明你切入他的要害。”
“可是，他那個樣子，不可能交待。時間一長，怕是有人會幫他轉移財產或者銷毀罪證。”
“是呀，是個問題。”
丁毅凡今天去看沙濠，沒有達到尋找線索的目的，自是窩火。
“呃，這幾年，總行紀委也會收到舉報沙濠的匿名信。大多是說他的男女關系問題，一來沒有確切的證據，二來又是匿名，所以只能不了了之。”
“有沒有說施霽同他的舉報信呢？”
“是有的，但也沒有什么證據。”
“丁書記，能不能反向去查？”
丁書記輕輕一拍茶幾，“對，請公安局用這些女人的名字去查租賃、購買房子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