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到臺上、臺下的人其實都準備散會離席了。
他一按自己面前話筒開關,話筒突然發出的刺耳電流聲讓所有人一愣,
這個聞秀才怎么還有話說,這是什么場合?你面對可是董事長!
“謝謝,也是機會難得,我就簡單說幾句吧。”
歐陽民渾身一緊,
上官駿眉頭微皺。
邱虹欣賞的側臉望了一眼聞哲。
王景閉上眼睛,好像閉眼的功能可以代替捂住耳朵一樣。
艾小如心急如焚,要是聞哲完蛋了,自己老婆店里那二十一萬六行塊預付款怎么辦?
……
聞哲的知讓許多人剛剛欠起的身體又落了回去。
“一百一十七天前,也是在這里,我做了上任的講話。今天的話,算了共勉吧!”
聞哲望著臺下的人們,抑制住自己的感情。一百一十七天,都驚心動魄、峰回路轉!
“說點什么呢?”
聞哲側臉,見上官駿一臉的耐煩,差不多要起身離開了。
“兩個星期前,我去向董事長匯報工作,他特意寫了一幅字給我,
以書法之道比喻,叮囑我人生要修雄渾、淡雅的氣質。
我很感動,也一直在思考這些道理。我想在此談談的我領悟,請董事長指正!”
上官駿的臉微微一熱,卻發作不得,只好忍住了脾氣。
聞哲說:“董事長說一個人、特別是在重要崗位上的人,一定要養雄渾之氣。
什么是‘雄渾’?我也是經常想這個問題,應該就是浩然正氣!
人要心懷正念、行走正道,否則,一切都空談!
同志們,一個沒有持正念、走正道的信念的人,他的人生,就等于用一個零去做乘法,
你即使是費盡移山盡力,最終的結果也是等于零!
那么,什么是我們人生中的那個‘零’?無非是我們的貪欲、妄為!請同志們深思!”
“第二,是董事長說要養淡雅之所,我的理解,
是諸葛亮的兩句話,‘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特別是我們干銀行職業的,
少一些功利之心、多一些淡泊寧靜之氣,非常非常重要。”
會場靜的,大家都覺得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聞哲掃了一眼會場,看到賀雙明、路秋虎、方惠淑等人,似乎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含了淚。
一些人畏于臺上的一些領導的威嚴,嚇的都低下了頭,生怕被懷疑是聞行長的“死黨”。
一些人抑制不住對聞哲的尊重,目不轉睛的望著他。
一些已經在考慮,會后怎么向歐陽行長表表忠心,擺脫同聞哲的關系嫌疑。
歐陽民心里大呼倒霉,今天他并沒有因為上位而沾沾自喜。
審時度勢,他很清楚。聞哲來分行雖然只有百日而已,但他給分行帶來的,
是一掃沙濠主持分行期間的氛圍,將勾心斗角的人際關系、唯利是圖的工作氛圍,
開始扭轉過來了。
這是他遠遠所不能及的,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將聞哲的痕跡和影響力消除掉。
歐陽民看到上官董事長的臉開始控制不住的變的鐵青,他又看看丁書記,
盼望丁書記能控制現場,立即中止會議。
可是丁毅凡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似乎在全身心的品味茶香。
歐陽民知道,此時只能有他出面了。
歐陽民一按話筒開關,勉強笑著說:
“謝謝!謝謝聞行長與我們共享董事長的教誨。我想,我們大家也會共勉的,下面,”
他是想說“下面請丁書記主持。”他的意思是請丁書記盡快宣布結束會議。
丁毅凡掃了歐陽民一眼,眼中寒光一閃,嚇的歐陽民一哆嗦。
聞哲笑道:“好了,最后送給大家、特別是分行班子同事幾句話,也許是分別留言:
常懷律己之心、常思風險之危;以善良之心待人、以公正之道對事;
用黨紀國法警醒自己,用規章制度約束自己。
如此,才能來日好見面。
最后,還是用我一百一十七天前上任時在此說的話來結束講話,
忠誠黨的金融事業、致力長寧分行的發展。
謝謝董事長、謝謝丁書記。謝謝大家!”
聞哲說完,起身,先向上官駿微微一鞠躬,這是分道揚鑣的最后一禮。
又向著臺下深深的一鞠躬,他知道自己將來沒有機會在分行工作了。
他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清涼是眼淚,卻抬起了頭,笑了。
幾秒鐘的沉默之后,是熱烈的、似乎要掀起屋頂的掌聲。
掌聲中,丁毅凡說了一句“散會!”
聞哲走到出口,微笑著目送主席臺上的人離開。
他沒有去管上官駿一行的行程,直接上電梯到了十六樓,走進自己1609辦公室。
走上陽臺,聽到風把封閉陽臺的玻璃吹的嘩嘩作響,沒有月亮的冬夜更加黑暗。
聞哲憑窗而立,點上一支香煙。
一直到煙頭燒到手上,才發覺一直沒有吸的煙燒完了。
手機信息音響了,
丁書記的:“聞哲同志,堅持你的正道!相信你能承受一切壓力!”
邱虹的:“讓人好心疼,晚點聯系你。多保重!”
王景的:“領導,除了佩服你,還是佩服你!”
賀雙明的:“聞行長,如果您離開分行,我也辭職不干了。”
方惠淑的:“聞行長,我好難過,您千萬要保重呀!”
路秋虎的:“領導,總行搞什么卵名堂?您不要擔心,走正道的人是無所畏懼的!”
江大維的:“領導,您要離開長寧嗎?您上哪我跟著您走!”
還有一些未接電話,其中有一個未存入電話通訊錄的號碼,連續找了七個電話,
最后這個號碼有一個留言信息:
“尊敬的聞行長您好,我是施霽。剛才分行都在瘋傳您離開分行了,我很難過。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照顧林浩,萬分感激您沒有為難我們,而且為我保留了工作,
發放了我和林浩的生活費。林浩大多時候是在病態中生活,也有偶爾清醒的時間。
他會在清醒時,會說一些沙濠和個別總行領導的事,我聽了也害怕。但一一記錄下來。
我想如果這些對您有所幫助,能讓您繼續留在長寧分行,就交給您。打擾了,施霽。”
聞哲一愣,知道事關重大。如果是在昨天收到信息,他會毫不猶豫,帶著王景過去,
并立即告知總行紀委,可是現在,顯然是不合適了。
但他確信,施霽提供的東西再有水分,也必定有非常有價值的東西,
對解開沙濠問題有重大的意義。
射向敵人的子彈,無論如何要拿在手上!
聞哲正在考慮怎么去見施霽,他設想的叫上王景或者邱虹,都馬上否決了。
這時,施霽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小施你好。”
“聞行長,您好。”施霽一語未了,就開始抽泣起來。
聞哲很能理解,一個曾經讓人仰慕的大美女,一雙曾經讓人艷慕的神仙伴侶,
一對都有著美好遠程的碧人,因為沙濠一案,頃刻間土崩瓦解,
幾乎到了人人唾棄的境地,而林浩的瘋病,又是多少人口中的笑料。
自己只是從人道的角度,給了他們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關心,
可是對他們來說,已經彌足珍貴了!
一點點的關心,讓施霽對自己產生的信任感和依賴感。
而施霽所掌握的資料,肯定有她不愿意讓外人知道的內幕。
可是她一旦知道自己的處境,竟然全然不管不顧,要將材料交給自己。
唉,難怪邱虹評價施霽身上有一點俠氣。
“小施,你不要哭,有話好好說。要相信相信分行、相信組織,好嗎?”
“不!聞行長,除了你,我誰也不信。這些材料,我只能我手上!”
“那好,你在什么地方,我去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