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通知警方了嗎？”
“通知了，警方已經(jīng)有一個小組盯住了。”
“四海公司，也是我們分行小貸或者PTP公司的客戶？”
“不是，是一家建筑公司，老板叫袁正雄。”
聞哲不禁一愣，建筑公司？這里有建筑公司什么事？
“聞行長，我查了一下，四海建筑公司是長期給鴻遠集團承包工程的公司，
或者說就是鴻遠集團的子公司，只是分開注冊經(jīng)營罷了。”
聞哲就想到了蔡申中。
“知道了，小江，你給王景書記去一個電話，就說我委托了你協(xié)助警方，
處理施霽的事。施霽那邊別的不說了，千萬保證人身安全。”
“明白。”
聞哲放下電話，看看時間，已經(jīng)是八點半了，
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猶如做好迎接撞擊的司機一樣，明知碰撞在前，也義無反顧了。
手機響了，是總行行長常閱明。
“常行長……”聞哲剛剛開口，就被常閱明打斷了。
“聞行長、聞哲同志，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嗎？你這是擾亂金融秩序，是要負刑事責任的！
我現(xiàn)在同歐陽民行長在去長寧的路上，我以總行黨委的名義命令你，
立即撤銷應急預案，立即！
否則，總行立即以瀆職罪追究你的責任，提請檢察機關介入！你聽到?jīng)]有？”
聞哲沒有說話，拿著手機，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開門出去，拐過走廊，來到1615室。
進門走到陽臺上，往下望去，正是分行營業(yè)部的大門口，那里，已經(jīng)聚集了許多人。
這在聞哲的預料之中，他知道這里絕大多數(shù)是小貸公司、PTP公司的人。
“常行長，我在聽。我請求總行給我一點時間，
我是在保護群眾的利益，在維護金融正常秩序。”
“聞哲同志，由于你擅自下達指令，嚴重違規(guī)，已經(jīng)有許多客戶直接向總行控訴，
有的已經(jīng)向長寧市政府、省政府投訴了。現(xiàn)在，上官董事長坐鎮(zhèn)總行，處理這些投訴。
你說，你還要讓我們福興銀行亂下去嗎？請你自重！”
“常行長，你多少了解我的為人，我沒有私心！”
“沒有私心，你是對總行停止你職務的不滿，才鋌而走險！”
“呵呵，常行長，我想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吧？對不起，我掛電話了，要處理工作。”
聞哲直接掛了電話，因為安云明副行長的電話一直在打進來。
“安行長，請講。”
“聞行長，已經(jīng)有上千人圍住了分行大門，都是要求開通銀行結算服務了，情緒很激動。”
“嗯，保衛(wèi)部怎么樣？”
“已經(jīng)啟動預警方案了。聞行長，你接管了保衛(wèi)部管理職責，還是給我來干吧。”
聞哲一陣感動，“安行長，疾風知勁草。平常我怠慢你了！”
“哈哈哈哈，我來分行就是混日子好玩的。想不到你聞行長這么有意思，我愿意干一票！”
“呵呵，同舟共濟！這樣，你讓這些人選出代表，要他們的法人代表，進入分行交流。”
“聞行長，為什么，堵特馬的二十四小時，一切都水落石出了。要叫警方來么？”
“不行，我們沒有那么多時間。總行常行長來了，他一到，我們的壓力就更大了。
先不要找警方過來，我們爭取自己處理好。還有，安行長，同同邱虹行長聯(lián)系，
她手上有一份相關公司的名單，只要是這些公司的人，可以讓他們進入分行，
但是，必須是法人代表或者有法人代表授權書的。”
“好，我來辦。聞行長，我們可約好了，
要是這次干砸了，我們就離開福興銀行，自己做點小生意，自在！”
聞哲苦笑一下，特馬的，這些二代，什么都不在乎呀。干砸了，我連擺攤賣字也不能了！
這時，王景的電話又進來了：
“聞行長，長寧人行、監(jiān)管局的領導都打電話來，說打不通你的電話。
詢問分行出了什么情況？因為有許多客戶投訴到他們那，說我們違規(guī)中止受理業(yè)務。”
“我們的情況通報通稿也發(fā)給他們了，他們更生氣，說我們事先沒有同他們匯報。”
聞哲自然明白，自己這段時間，手機上有許多未接電話。
“知道了，我來溝通吧。王書記，常行長已經(jīng)在來分行的路上了。我們要有心理準備。”
“嗯，不能停！”
聞哲往下看了看，見好像是安云明領著保衛(wèi)人員在同那些人交涉。
他便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在辦公室門口，就聽到兩部座機同時在響。
他的手機又響了，是長寧市常務副市長魏敬武的，
“常務好……”
“聞行長，你們在搞什么名堂？是惟恐天下不亂么？你自己是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
竟然干出如此嚴重違規(guī)、嚴重擾亂長寧金融秩序的事。你要干什么？”
“魏市長，你聽我解釋……”
“沒有什么可解釋的！我代表市政府命令你立即取消措施，恢復正常營業(yè)！”
“對不起，魏市長。我們金融機構對市場存在的風險，有我們的判斷和措施。
長寧市金融市場的亂象，你比我更清楚。我們福興銀行只是在維護金融秩序、
保護客戶利益。”
“那你們?yōu)槭裁匆@樣做，你知道今天一大早，省、市政府接到多少投訴電話？”
“是的，魏市長，有許多投機金融的人會受到損失的。
我們要做的，就是刮骨療傷、斷臂求生！”
“哼，我看要刮的，是你這樣冥頑不化的人！你要負責任的！市政府會同你們總行溝通。”
“哦，魏市長，我們總行行長常閱明同志再過一個多小時就到長寧了，屆時我會請你來。”
魏敬武：“……”
聞哲搖搖頭，掛了電話。
隔行如隔山，他沒有辦法用幾句話給魏敬武解釋清楚一些簡單的金融常識。
心中既無奈、也孤獨。
在一個金融風險無處不在的環(huán)境中，
深諳其中奧妙而心懷叵測的人，像潛伏在叢林中饑餓耐煩的猛虎，
而那些貪婪的、無知的人們，就是老虎的口糧罷了。
他想到顧凌風書記的話，全民性的金融投資熱潮，絕非好事！
而另外一個巨大的問題，就是不知道長寧區(qū)域有多少各級干部涉足其中。
這些人，一部分是跟風真的投資了的，一部分是暗中幫助那些公司得好處的，
還有一部分純粹是這些公司的保護傘，都有著巨大的利益在里面。
斷人財路之仇，比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更重！
他苦笑的只能搖頭，座機又響了。
是邱虹的。
“聞行長，我得到個消息，市檢察院、市局經(jīng)偵支行，準備介入我們分行的事。”
“怎么介入？強制我們對那些公司恢復服務嗎？這些后果我想過，先不要理會。
只要萬元市的錢緣投資公司的情況初步厘清了，同金天鼎公司關聯(lián)關系搞清了，
一切就會迎刃而解的。”
“好，我也是這么想的。你、你沒有事吧？估計你的電話都被打爆了吧？”
“嗯，常行長要來了，你知道么？”
“知道。”
“聞行長，你也要有更充分的思想準備呀。”
“呵呵，明白。事已至此，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我一個人哭，總比一城人哭好！”
“不！你不要那么想，絕對不會的！！”
兩人又是老習慣，彼此沉默片刻，才各自掛了電話。
聞哲的兩部座機一直在響。
他干脆不去看，點了一支煙，拿起邱虹送的ZIPPO純銀打火機，
仔細的欣賞了上面精美的浮雕圖案，是一只傲倨山巔、俯視塵世的雄鷹。
點著了煙，慢慢吸著。
手機響了，安云明。
“聞行長，市監(jiān)管的同志要見你，而且有三十多家公司的代表要求立即同你見面。”
“三十多家？”聞哲想起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領導小組會議，列出的名單，
有七十多家公司存在隱患或者已經(jīng)出了問題，也就是說，光分行就將近有將近一半了？
“安行長，監(jiān)管的同志請王書記接待，我去見那些代表。你把他們安排在六樓0617室。”
“聞行長，還是我或者邱行長見那些人吧，你要見了，分行就沒有退路了。”
“呵呵，云明，你以為我們還有退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