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理、黃純之都是一臉焦慮的守在他辦公室門口,見到他連呼吸都忘記了。
朱國忠面無表情,示意他們進門再說。
“張行長,說說你的判斷。市金融怎么突然來了這么一招?”朱國忠一坐下就說。
張越理忿然的說:
“哼,還不是有人想阻止我們的業務、阻止我們把規模做大!”
朱國忠看了看他,笑道:
“就那么簡單?如果是真的,人家前期不可以介入嘛?”
黃純之說:
“理事長,前期怎么介入?現在也不允許政府機關直接干預銀行正常業務。有人要搞我們,就只能用這種方式?!?p>朱國忠盯住黃純之說:
“黃總,你實話對我說,這九戶企業,如果真正按規矩辦,有幾家真正是符合要求的?”
黃純之像生吃了苦瓜一樣,呲著牙搖搖頭說:
“除了一兩家,其他的我估計都難。特馬的,想不到邱虹這個潑婦,居然玩這手!”
朱國忠冷笑道:
“不用怪旁人,打鐵還須自身過硬。怨天尤人算什么卵事?金融辦的意圖,我就不相信是通知上說的那么一本正經的。袁市長這幾天來是來總行坐鎮嗎?他怎么說?”
張越理搖搖頭說:
“這也是見了鬼了,金融辦的通知一來,他就不來了。特馬的,難道他也怕邱虹?”
朱國忠皺眉說:
“老張,你有點出息好么?別去議論這些是是非非的!這樣,袁市長那里我再去溝通,你們現在要做的,一是組織所有信貸口子產中后臺的骨干,立即梳理一下近一年來單筆三千萬貸款的情況,有問題如實記錄,檢查組要問起就如實匯報,表態會堅決整改。千萬記住,不要同檢查組的起什么沖突!”
張越理、黃純之也是一愣,這朱少怎么突然改了脾氣,全然沒有了“朱大少”的沖勁了?
張越理似乎明白了幾分,可能朱國忠要升遷的事十有八九快了,人家這是不想惹事,要平穩過渡哩!
他說:
“明白??墒抢硎麻L,最新發放的那二十多個億的貸款呢,怎么辦?”
他知道這些貸款的“特殊性”,都是理事長親自過問了辦理全過程的業務。
朱國忠可不喜歡張越理的“悟性”這么好,皺眉說:
“我不是說了,符合支付條件的就支付,不符合的,讓他們整改!”
黃純之出主意說:
“理事長,可不可以先不理會檢查組?他們不是說檢查內容是‘近一年’的貸款嗎?這些新增的貸款,是已經投放還未出賬使用的,能不能不給他們檢查?”
朱國忠沒有好氣的看看他說:
“特馬的,就你聰明、就你明白怎么糊弄人?自作聰明會玩死自己的!老張,你挑一兩戶你認為符合支付要求的,就讓他們檢查組看看,行的就劃賬,不行的也整改?!?p>“好好,理事長,我馬上過去理一下,明天他們檢查組一來,就直接報給他們?!?p>“嗯。到我們行的檢查組是哪些人,知道嗎?”
“名單有,帶隊的是興業銀行的梁成棟,還有福興銀行的賀雙林、建設銀行的馬鳴已。都是信貸和會計口子上的人?!?p>朱國忠沉吟片刻,笑道:
“金融辦這是為我們排憂解難來了,據說梁成棟原來也是福興銀行、是聞市長的鐵桿之一,還有那個賀雙林,也是個犟種。你們小心侍候吧,不要惹事。”
“是?!?p>朱國忠等他們出去,忍不住給阿全打了一個電話:
“明天檢查組進駐。我同張越理說了,先挑符合條件的貸款企業,讓檢查組審核支付條件后,可以放行。你自己再理一下,看看有沒有紕漏,再完善一下,爭取一次通過?!?p>阿全笑道:
“老板,你心放在肚子里吧?這次我們公司財務上的精兵強將全來了。放心、放心!”
朱國忠這才放下電話,他本來想同葛力再溝通一下,想想父親的叮囑,就放棄了。
沒有辦法,錢是重要,但是仕途的前景更重要!只要在仕途上風生水起,別的都是次要的。
倒是那個老袁,可受了自己好多人情,關鍵時刻卻屁都不放一個,還想謀求進市委常委,不是特馬的癡人說夢么?
想到這,他撥通了袁開疆的電話:
“袁市長,這是怎么一回事?是金融辦盯上我們商行了,還是市政府領導對我們商行不滿?又是帶人去接受詢問,又是直接把人交給經偵的?,F在的這個什么專項檢查,看似對市屬所有銀行的,可是瞎子也知道,這特馬的就是針對我們商行、針對我的嘛!領導,您可是我們的主管領導,怎么也要給我們主持公道吧?!特馬的,大不了我辭職走人算了!”
袁開疆在自己辦公室聽了朱少的這一通牢騷,也是出了一身的細汗,上了火。
他篤定的認為,聞哲這是要搞他,從商行入手搞他,目標也是沖著那個常委位子去的。
現在,連專項工作檢查組入駐自己分管的市屬銀行,聞哲也好、邱虹也罷,事先連個招呼也不打,這不是打自己的臉是什么?
來自朱國忠那邊的壓力,他沒有任何理由退縮。欠人家的、還有他父親的人情在那擱著。這次你要置之不理,人家今后會理你么?何況,他也聽說了小道消息,朱惟森可能坐上省委三把手的位置!
于公、于私,他都要出手管一管。
想到這里,他拿起座機,直接打給了邱虹:
“邱主任,有個事要詢問一下?!?p>“袁市長您好,請您指示?!?p>袁市長冷冷的說:
“我怎么敢‘指示’你們金融辦?只要工作上大家相互尊重、協調一下,不把我當聾子、瞎子,甚至是蠢子,我就謝天謝地啰!”
邱虹最聽不得如此陰陽怪氣的說話,何況是身為領導的人。
她忍住氣,說:
“袁市長,我們金融辦或者我,在什么地方有不妥的、讓您不高興的地方,盡快指出來,我們會盡力改正的。”
“不敢當!我的意思,能不能問一下,你們什么專項檢查工作是怎么回事?”
“哦,我去您辦公室當面匯報一下吧?!?p>“不用,沒有那么復雜,就現在說!”
邱虹又壓了壓火氣,平和和說:
“是這樣的,這次排查工作的宣講活動中,我們通過對市屬銀行信貸質量的問卷調查,也發現了一些問題。其中有一項,是存在嚴重的貸款管理不到位的問題,貸款申請的用處和實際的用處,嚴重不符,導致貸款出去后失控。您知道,這是造成不良貸款的一個重要誘因。所以我們,”
“不要跟我說什么專業上的事!我的看法,是我們市屬幾家銀行,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良好的發展機遇,特別是市商行,正自在增規模、增效益的關鍵時刻,你們金融辦,為什么不能正向助力,而總干一些掣肘的事?你們就不想看到我們的市屬銀行好起來么?”
邱虹的聲音立即冷了下來:
“袁市長的話我聽不明白了!我們的工作,也是為了讓市屬銀行的發展更平穩、更持久。規避可能產生的風險,走出長期低迷的狀態嘛?!?p>袁開疆知道沒有辦法同邱虹這個聞哲的“情人”兼“死黨”說出道理來,說了一句“請你們好自為之吧!”就扣了話筒。
邱虹看著話筒,一時猜不出袁開疆的無名火從何而來。但她更確信,聞哲的建議是有目的性的,而且戳中了某些人的命門。
她又拿起電話打給吳知青:
“吳主任,你馬上以金融辦的名義通知各市屬銀行,自受托支付專項檢查通知下發之日起,所有符合檢查規定的貸款,一律不準支付出賬,待工作組檢查后才能出賬。你再通知各小組,明天開始的檢查,就從已經放賬但未支付出賬的貸款開始?!?p>她放下電話,拿起手機,給王念奇打了一個電話:
“王總,請你辛苦一下,把你們商行三千萬以上的、已經放款但是客戶還沒有走賬的情況做一個統計給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