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局長，我是拿你當朋友，就不存在報不報恩的事。我之所以說事情有轉圜的余地，是因為凌妮松口了。”
裘啟微剛坐下，一聽聞哲的話，又騰的站了起來，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聞、聞市長，您不會哄我玩吧？凌妮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人，苛刻的不得了！您親自找了她么？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謝您了。”
聞哲說：
“你坐下吃飯，別一口一個‘您’的，你比我還大兩三歲呀。”
裘啟微坐下，臉色就活泛了許多。
“凌妮同意不去當什么指證你的證人，但提出了兩個條件。就看你能不能答應，要是可以，我想她不會那么絕情吧。”
裘啟微急不可耐的說：
“聞市長你說、你說，我盡力滿足她的要求。”
“第一個條件，你要向她當面正式道歉，了結以往的事。”
“好、好、好，我道歉，我馬上打電話給她，約她出來，向她道歉！”
聞哲有些嘲弄的看看他，說：
“你先不要激動，聽聽她的第二個條件，凌妮說她在市信用合作社的貸款，她不幫榮易搞你的話，榮易就可能會讓永信擔保公司撤回對她貸款的擔保，她要求你個人為她提供擔保。”
裘啟微的嘴巴張的比碗口還大，
“啊？！！她、她一千三百萬的貸款，我、我拿什么給人抵押，這不是訛人么？”
“你不要急，聽我說。貸款是一千三百萬，需要你提供擔保是四百萬。”
裘啟微開始還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過馬上就云開霧散了。
聞哲看著他的表情，已經猜出了八九分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冷漠而淡然的說：
“裘局長，我知道，你作為財政局的局長，隨便找個公司或者個人做個擔保，并不是難事。可是這里我要提醒你兩點，
“一是不要干任何以權謀私的事，特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否則很容易又出問題。外面要找你麻煩的人，可不止一兩個，你心里要有數。
“二是凌妮為什么提出這個要求，你明白嗎？就是為了讓你夫人也知道你們的關系。她的目的是什么我們不去討論。但是，你終究是要過你夫人這一關的。你要考慮清楚了！”
裘啟微就一臉的為難，像吃壞了肚子一樣的難受。
聞哲不再說話，低頭大口的吃著飯菜。吃完了，就點起一根煙，仰身靠在椅背上，架起二郎腿，靜靜的吸煙。
裘啟微能不能幫，已經不是由別人來決定了，他現在到了自我救贖的時候了。
如果裘啟微自己都過不了那道坎，就不值的去幫了，幫也是白搭。
裘啟微苦笑著搖搖頭，像是在自言自語：
“特馬的，她是要把我往絕路上逼呀！”
聞哲冷笑一聲說：
“怎么，裘局長，剛才還喊打喊殺的，要找人拼命。現在就這副樣子了，那你今后怎么辦？即使你不去商行，你就能躲過別人對你借題發揮、能撇清同凌妮的關系了？”
裘啟微一愣，他不是笨蛋，馬上領悟聞哲的話中有話。
不是嗎？你要在長寧官場上混，要混好了，凌妮就是一定要跨過去的一道坎！否則，那就是一顆定時炸彈，誰知道什么時候就爆了。聞哲的苦心，是要他向妻子坦白了一切，得到諒解，然后就可以一身輕松了。
他像是在發誓一樣的說：
“聞市長，我知道你的一片苦心，全是為了我好。好！我今天就回去，不、我馬上就回去，先跟我老婆說清楚了，然后找凌妮去說清楚。擔保的事，我老婆同意了，就用我家的兩處房產做抵押吧！”
聞哲說：
“求人不如求己，你能如此，也算是最佳的解決辦法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有了結果，第一時間告訴我一聲。”
裘啟微本來想再問一句，自己競爭理事長的勝率有多大，可是張了張嘴，又不敢問。
此時的聞哲，他感覺已經是要仰視的存在了。
他味同嚼蠟的吃了幾口飯，已經打定主意，先找妻子的姑母，也就是自己當秘書時的老市長的夫人，先向她坦白求援，說利害關系，然后再一起去說服妻子。
裘啟微也是個有決斷力的人，一旦確定了辦法和目標，就不再猶豫。他先打電話問清了老市長和夫人在家，就立即離開包廂，自己駕車往老市長住的小區而去。
在老市長家，老市長聽了裘啟微的坦白和訴求，先是指著鼻子劈頭蓋臉的大罵了一通，裘啟微站在客廳中間，低頭不敢喘一口大氣。但他知道，老領導只要大罵了一通，氣順了，反而就沒有事了。
隨后老市長的夫人，把自己的侄女也叫來了。
事情一攤開說，裘局長夫人就哭了，哭的死去活來。她想不到自己的老公在外面拈花惹草也就算了，現在還要被小三逼著用自己的房子去幫她擔保貸款，這臉打的，可算是把祖宗的臉都丟光了。
老市長還是有政治頭腦的，老市長夫人先勸住裘夫人的泣聲，老市長再給她分析利弊。
“啟裘再荒唐，再有錯，除非你們不一起過了，否則，你要幫他過這一關。這是他在仕途上的重要一個關口。”
兩個女人都眼睜睜的看著老市長，都不明白，被小三逼成這個樣子，同仕途關口有什么關系？
老市長嘆口氣說：
“你們想想，啟微當了七八年副局長，一直沒有進步。主持工作主持了半年多了，也沒有什么轉正的動靜。
“為什么呢？不就是上面沒有了像以前那樣真心幫他的人了么？
“我們這老一輩的人已經過時了，沒有大用了。今后啟微要在仕途上進步，就要靠上聞哲這樣的人。靠上聞哲，也等于靠上了顧凌風了。
“你們自己想想，是啟微未來的仕途重要，還把房產證押給銀行幾天重要？”
兩個女人一陣沉默。
姑姑說：
“啟微，當著我們的面，你給你老婆跪下，發誓今后不去拈花惹草！”
裘啟微此時一身的汗，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聽了姑姑的話，忙順桿爬，給夫人下了跪、發了毒誓。
一場內亂就算過去了。
裘啟微乘熱打鐵，連夜又約了凌妮見面，地方是在一個市郊的小山莊里。
在西式壁爐散出的熊熊火焰的熱量中，兩人都臉色如霜。
凌妮望一眼裘啟微亮出的兩本房產證書，一陣冷笑：
“裘局長，要是銀行讓你們賢夫婦去面簽，你們會很樂意的了？”
裘啟微笑的比哭還難看，
“肯定會的，你放心！”
“裘啟微，我跟你在一起有五六年了吧？你說翻臉就翻臉，心真是狠！”
裘啟微有些不服氣，動了少爺脾氣說：
“妮妮，你說話也要摸摸良心。當初我幫了你多少？你的第一個大客戶是我引見的吧？你那些業績我幫了多少，總有一半吧？
“還有，不是我找沙濠，老沙能專門成立一個私人銀行中心，升你的職，讓你去當總經理么？這么多年，我也是用了心的呀。”
凌妮激動起來，把手中的茶杯摔進壁爐中，有些歇斯底里的吼道：
“你用個屁，都是賊心、都是色心！混蛋、混蛋！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
然后蹲下，捂著臉就大哭起來。
裘啟微立即明白自己今天還是沒有擺正自己的位置，忙陪笑著說：
“我、我說錯話了，你不要生氣了。”就俯身來扶凌妮。
凌妮一把摔開裘啟微，指著他的鼻子說：
“你不要假惺惺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鬼主意。想升官了、想往上爬了，就怕了是么？”
裘啟微往后退了半步，看著這個梨花帶淚，依然性感的女人，可是此刻他只想立即了結此事，脫身離去，走的越遠越好。
他知道這個女人對自己是有感情的，就用悲戚的聲調說：
“是的，千不好、萬不好，都是我的錯。可是，你這樣做有什么意義？要玉石俱焚么？你不想想，事情要鬧大了，我是會升不了官，連主持工作的身份也會被扒了，還會受處分。但總能保住副局長的帽子吧？可是你呢？你們分行就不會處理你么？你辛辛苦苦在長寧奮斗將近十年，會落到什么樣的結果？”
裘啟微的話，打到了凌妮最怕的軟肋上。她一閃而過的驚慌神色，被裘啟微看到。
他一咬牙，又說：
“這次，算我求求你，給我一條生路好么？”
說著，他就對著凌妮跪了下去。只是跪老婆時，是雙膝下跪。現在，是單跪了右膝。
凌妮也是愣住了，看著這個曾經給自己許多幫助、許多溫情、許多歡愉的男人，竟然給自己下跪，她也在瞬間心軟了。
一時兩人相對而泣！
其實他們心里都明白，無論在職場、官場，他們同是用著非尋常的方式、去尋求所謂的“成功”，今天才同為天涯淪落人了。只是等級、層次不同罷了。
誰又瞧不起誰、誰又何必可憐誰？更不要說去難為誰了！
凌妮沒有再看裘啟微，她軟軟的從地板上爬起來，把裘啟微給他的兩個房產證書用力摔在他面前，狠狠的說：
“從今往后，我不認識你，也與你毫無瓜葛。”說完，掩面就往外跑去。
裘啟微抬起頭時，只看見厚重的實木要門一合，發出沉重的咚的一聲。
裘啟微又癱坐在地上，他自然明白凌妮的話，是就此放過他了。
他無力的坐在地板上，雙手掩面，無聲的哭了起來。
半天，他才止住悲聲，從地上爬起來，把兩本房產證撿起來。到衛生間洗了臉，起身出去。
上了車，在漆黑的曠野狂飚了十幾公里，才停下車。
他打開車窗，惡狠狠對著天空說：
“榮易，你給老子等著，你一定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