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方案的沖擊力太大了，像喝慣了低度白酒的人，猛然喝一口六七十度的高度酒，容易嗆嗓子、燒胃。
其實，會場所有的人都明白，一眾高管們關心的，就是兩個點：
一是重組后高管人員的位置歸屬，改制后會不會影響到自己的位置。
按照方案上的規定，改制后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各級管理人員要退出現在的崗位，去業務營銷崗位干實際的業務營銷工作。就是總行級的領導，也是一樣有三分之一要退出。雖然不要去一線，但是只能轉入“非管理系列”中，作為顧問、專家人員。雖然薪酬沒有很大的改變，而且實際工作責任也大大減輕，但是在權力的位置上坐久了，誰又愿意這么就“交權”了呢？
二是減員措施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會不會引起局部的群體事件。
方案中的減員力度大、方法偏于激進。會觸動一些員工的切身利益，就難免產生影響，帶來波動。
其他的，都是技術層面的操作。
曹玉國左右看看，就打開面前話筒的開關，沖著主席臺上大大咧咧的說：
“各位領導，我有一些疑問想請教一下。”
龍啟澤同曹玉國也很熟，有些擔心他犯混鬧事，看看聞哲，見聞哲臉色平靜，才放了幾分心，笑道：
“曹理事長有什么要交流的，請講。”
曹玉國揚了揚手中的會議材料，冷笑道：
“按照方案上的說法，在減員這項工作中，是要求兩家銀行先各自按要求先減員，然后再進行重組合并，是么？”
主席臺上的人沒有說話，聞哲說：
“玉國同志，你是問我么？”
“是的，聞市長。”
“嗯，你理解的很到位，就是這個意思。先瘦身、再合體。因為先整合在一起的話，新班子不可能對兩家銀行的情況都熟悉，那樣的話更難。”
曹玉國呵呵一笑，說：
“就是說，把問題留給‘老人’，把成果交給‘新人’啰？我們要拼死拼活的把人員減下去，把一些干部的帽子摘下去，清理的干干凈凈，然后請別人來坐享其成，是不是？”
曹玉國的話，其實是在座的不少高管人員的心理活動。不是么，自己的帽子還不知道要換成什么了，哪有心去減別人？為他人做嫁衣的事，誰愿意干？
聞哲掃了一眼臺下，這些人的心理活動，他是早有預料的。只是沒有想到曹玉國如此不講究，在會上就直接“開炮”了。這個苗頭不及時制止，等蔓延到更多的高管人員身上，工作那就難推動了。
聞哲盯著曹玉國，說：
“你的理解沒有錯，你的定位與觀念錯了。”
曹玉國冷笑著說：
“聞市長，我們做具體工作的，不會唱高調，更不會為了自己的前途，去損害基層員工的切身利益，我們要考慮基層員工的切身利益。我的出發點在這里。”
說完，他猛的把話筒開關一按，關了，身體往椅子上一靠，發出“吱”的一響。
會場一片肅靜。
王云久瞟一眼聞哲，心中也是喜憂參半，喜的是這長寧市有名的“大少”曹玉國敢開炮，估計這也是江書記喜聞樂見的。憂的是今天如果聞哲壓不住場子，那么這場戲看是好看，但自己是黃若巖部長派來給聞哲助陣的，戲演的太熱鬧，自己也會擔上干系。
他臉色嚴肅起來，說：
“玉國理事長，有情緒、有不滿可以說，但是市委市政府的決議是不能質疑的。你不能帶著情緒去開展這么重要的工作，請你冷靜。”
曹玉國笑笑說：
“王部長的話我不敢當，我個人沒有情緒，我只是為我們農商行的廣大基層員工著想。按照方案，在年齡、學歷、工齡為基本標準來減員，我們的員工有多少要裁減，有三分之一多！”
王云久笑笑，不再說話。他有了態度就行，今天的會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是出面說話了的。要追究，也只能追究聞哲的工作魄力不夠、曹玉國的言語不當罷了。
龍啟澤的心思又不同，參加這個工作小組，是魏敬武的意思，魏敬武倒是沒有什么指示，只是提了一句要穩步推進工作，不要鬧出什么群體事件。市屬銀行的人，躺在市政府的樹蔭下，已經習慣了，這么大的動靜，稍不留神，肯定有很強的反彈。
龍啟澤忙身子往前一傾，笑道：
“曹理事長，我們的這項工作，確定是開天辟地的舉措，有疑問、有迷茫，都很正常。所以才需要我們去理解消化，才能有效而穩妥的開展工作嘛。曹理事長，我們不要帶著情緒工作。”
曹玉國朗聲一笑，說：
“我沒有情緒，我只是感覺壓力太大。讓我們去推動減員工作，于心不忍，無法面對同我們一起辛勤工作的基層員工。這是我的心里話。”
會場又是一片肅靜。邱虹剛要抬手去開話筒，聞哲已經先一步打開了話筒。邱虹心里有些著急，忙聞哲應對不好，今天的會不但沒有起到動員的效果，很可能連后面的工作也推動不了，那市委市政府的整體工作就沒有辦法落實。
聞哲微笑著說：
“玉國同志在農商行主持工作多久了？”
曹玉國一愣，他不知道聞哲為什么明知故問，就說：
“整整七年，快八年了。”
聞哲點點頭，又問：
“我想向玉國同志了解幾個數據。你到農商行之初，員工有多少、網點有多少、資產規模是多少、貸款是多少？還有不良率是多少？”
曹玉國愣住了，這些數據他真不知道。他歷來認為一把手就是“抓大放小”、“舉重若輕”的，具體的工作是下面的人的事，并我什么卵事？
聞哲故意停頓片刻，像在給曹玉國回憶的時間，卻更像是在晾著他。
片刻之后，聞哲笑道說：
“我來說說看對不對。那時，農商行的員工是一千七百二十二人，網點五十六個，?資產規模億元、62億元、%。”
聞哲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笑著問臺下農商行行長劉開洪：
“開洪同志，你也是市農商行的‘老人’了，我的數據說的對不對？”
劉開洪五十多歲，一頭的白發，忙點頭說：
“聞市長的記憶力真強，是的、是的。”
聞哲笑道：
“我也是臨時抱佛腳。”他又問曹玉國說：
“也許太久的數據是難以一下子想起來，那么，玉國同志，截止到上個月末，我們農商行的這些指標的數據又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