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門時,十二人桌上的六個銀質縷花的火鍋里,底料已經“咕咕”亂響。松茸、蟲草花隨著漣漪輕晃,湯面漂的枸杞紅得刺目。?
“喲,抱歉、抱歉,各位,我來晚了,實在是抱歉。”
大家回頭一看,聞哲見一個中等身材、身姿挺拔的中年男人,一臉笑容的進來。他忙起身,笑道:
“是鐘處長吧,不好意思,沒有等您。”
鐘向晨忙同聞哲一握手,說:
“是聞市長吧,年輕有為呀,又一表人才,看著就帶勁!”
聞哲忙同他先交換了名片,笑道:
“我自昨天入京,一直受到表揚。這也為我回去工作,積累了無窮的動力。”
那宏說:
“你丫的,哪次吃飯不遲到?草,好像全國的工作都壓在你一個人肩上了!允什么大尾巴狼!”
傅秋笛笑道:
“我們也是剛動筷子哩,向晨忙什么呢?”
鐘向晨上下打量了一下聞哲,沒有理會別人的話,抓過年份國酒,給自己倒上,說:
“來來,我先敬聞市長一杯,歡迎、歡迎。”
聞哲忙說:
“我敬鐘處長。”
他知道,鐘向晨這個處長,就是來個副省長,也是不敢在他面前擺架子的。
鐘向晨擺擺手,倒了第二杯,說:
“這第二杯酒,我受人之托敬聞市長。”
聞哲同其他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鐘向晨笑道:
“我還真不是找話勸酒。聞市長,去年你在福興銀行時,阻擊長寧、萬元的非法投資款外逃,我舅舅的女兒,也就是我表妹,在萬元的‘錢緣投資公司’投了五百多萬,要不是你們行動快,估計我表妹要跳樓了。我聽邱虹小妹妹介紹過聞市長的俠肝義膽,能不表示感謝么?這杯酒肯定是要敬的!”
聞哲笑道:
“吉人自有天相,我只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屈偉說:
“老鐘,你少扯淡,來晚了就要罰酒,你先自罰三杯再說。”
鐘向晨嘿嘿一笑,說:
“我本來想早點來呀,可被人拖住了。這同聞市長也有著么的,要喝,我同聞市長再干三杯也成。”
聞哲笑了,說:
“我可沒有那么的膽量,敢耽誤鐘處長的時間。”
鐘向晨一笑,用銀筷夾起片薄如宣紙的寧夏灘羊上腦肉,夾到聞哲的骨瓷碗里,說:
“聞市長嘗嘗這特調的菌菇湯底。”
“你們不知道,今天我遇見誰了,遇見長寧的顧凌風書記。被他留下說了幾句話。才知道,你是顧書記的‘五虎上將’之一呀。”
聞哲忙搖手說:
“這玩笑開大了、開大了。我怎么敢同顧書記那些老部下相提并論!”
鐘向晨說:
“聞市長不必客氣,我同顧書記說話時,也提到了你。顧書記雖然沒有說什么,但對你的期望之意、欣賞之情,一看便知的。”
聞哲還是搖搖頭,表示不敢領這個“上將”之名。
傅秋笛扶了扶眼鏡,同聞哲干了一杯,笑道:
“聞老弟,你也不必過謙。人生在世,遇見‘兩個好’,人生就成功了一大半。”
聞哲問:
“什么‘兩大好’?”
“第一個‘好’,是遇見一位好的領導,能欣賞你、培養(yǎng)你、使用你。有了這樣的領導,只要自己爭氣,‘前途無量’四個字那是妥妥的!就說你自己的經歷,不也驗證了這一個‘好’么?”
聞哲由衷的點點頭,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用崇敬的口吻說:
“是的,生我者父母、知我、提攜我的,是顧書記。”
其他的人不禁相視一笑,這聞市長果然是有趣。
那宏說:
“聞市長可能不知道吧,顧書記省委副書記的文件這幾天就要下去了,你的這個‘第一好’,就更好了。來來,恭喜聞市長,走一個!”
聞哲一聽,心中自然是大喜,知道從這一桌人嘴里聽到的消息,其實就是正式的官方消息,而且時效性更早。
傅秋笛說:
“顧凌風書記的五員大將,我覺得你的潛力是最大的。你自己可不能枉自菲薄,誤了自己。”
聞哲環(huán)視全桌,不禁笑了,說:
“諸位當哥哥的是故意抬舉我、激勵我。可這怎么可能,我同那些同志比,說云泥之別可能不恰當,但是差個十萬八千里也差不了多少。”
傅秋笛搖頭說:
“聞老弟,我們一見如故,我就多哆嗦兩句。既然干一行,就要搏命干好一行!你既然在仕途上奔前程,就要奔著‘封疆大吏’這四個字去。成與成,那另外說。但是,有沒有這個志向,卻要自己心里有數(shù),眼里有活、手上有招!”
聞哲一怔,依稀想起那天晚上,邱虹鼓勵自己不要太拘泥于依賴顧書記,要建立自己的班底、要架設自己的人脈關系的話。心想真是什么環(huán)境,造就什么樣的人。
他用公筷給傅秋笛涮了幾片蒙古牛肉,放在他的骨瓷碗里,笑道:
“對哥哥的教誨,我是銘記在心的,可是千里之遠、非駑馬鉛刀所能及。心領了、心領了。”
傅秋笛一笑,從桌上的銀質煙盒里拿起兩支煙,一支給了聞哲,一煙叼在嘴上,就著聞哲的打火機點了,看著聞哲也點上了,才說:
“我們不說別的吧,看看顧書記在長寧的幾大部下,優(yōu)劣立判。
“頭一個是魯千方吧?強于謀劃、長于文案、精于勾連,但一直是幕僚的底子,要獨擋一面,恐怕不行;二一個是黃若巖吧?老組織了,從來沒有離開過組織系統(tǒng),何況只要顧書記主持一方,也離開不了黃的人事布子的能力了;三一個是洪學勇,這個人是有名的爆脾氣,遇事容易沖動,給主管當助手可以,但是真的要獨擋一面,恐怕時時會有麻煩,領導一般不敢放手;再一個就是劉永成吧?他的情況更清楚,顯然是顧書記要重點培養(yǎng)的。但是在縣里的成就,乏善可陳。好像幾個亮點,都是你聞市長的手筆吧?”
聞哲聽了,也是暗暗詫異,這傅秋笛看似一個商人、企業(yè)家的模樣,卻精于分析、又信息靈通。
傅秋笛輕輕一拍聞哲的肩膀,說:
“你聞老弟是不拘之才,不拘小節(jié)而知大義,難得。兄弟,聽哥的一句話,有機會也下到縣區(qū)去,干一任縣委書記或區(qū)委書記,這個資歷非常重要。把根基踩實了,今后的前程自不可限量!”
那宏笑著一拍桌子說:
“妙!其日有‘隆中對’,今天在秋哥的‘漱玉坊’,秋哥的一番高論,可稱為‘漱玉坊之策’呵。”
大家笑聲中,又共同滿飲了一杯。
傅秋笛說:
“別的不敢說,只要是用的著的,在座的兄弟們都可以出一份力。”
鐘向晨笑道:
“秋哥,你就別開什么建筑公司了,干脆到政策研究室去好了,好一陣白話。”
屈偉說:
“秋哥,你還沒有說‘第二好’呢?又是什么玄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