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明遠同志給我打電話了。你不錯,臨危不亂,處置得當,他對你的評價很好!”
“謝謝顧書記鼓勵,我是執行市委的決策而已。”
“明遠同志身體不知,我讓他今天再觀察一下。明天有空軍的直升機送物資過去,我搭機過去,把明遠同志換回來休息一下。”
“顧書記辛苦了。”
“看了你們救災工作日報,目前情況還算穩定。但絕不是可以睡大覺的時候,仍然會暗流涌動。你是怎么判斷的?”
聞哲看一眼梅江濤,梅江濤明白聞市長的意思,忙起身走出會議室,關上門,守在門口。
聞哲起身走到窗前,說:
“您說的非常準確,確實是暗流涌動。我認為有四個方面的問題,
“一是現在廣大群眾的情緒,雖然采取了許多安撫措施,暫時平息了。但是,很有可能強力反彈。我覺得我們千萬不要以為發給了撫恤金、嚴懲的責任人,就可以平息群眾的情緒。何況,發放撫恤金、懲辦責任人還有一個過程。”
“嗯,你的意見呢?”
“顧書記,我在長寧讀過長寧屬縣的縣志,發現扶云、花橋、落花三個縣的縣志竟然是通修的,叫‘三縣通志’。”
“你的意思是?”
“就是說這個三地方自古是一體的,只是后來為了行政區劃,才分開。這次事故,受影響最大的就是這三個縣。這里是土家族、苗族、畬族等少數民族兄弟聚居的地方,民風驃悍、風俗獨特,要消彌這次事情的影響,不是光用錢能擺平的。
“我想,是不是通過尊重這里的民風民俗,來進一步讓老百姓釋放情緒、理解政府。”
“說說你的思路。”
“明天是事故死難老去世的第三天。在本地風俗中,三九為大。要在第三天、也就是明天,在秀水鎮的公祠進行祭奠儀式。”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祭拜一下?”
“是的,如果您親自去一趟,不僅是對死者的尊重,更是對本地風俗的尊重,也是對生者、特別是死者家屬的巨大安慰。”
“那好,明天我去。什么時候開始?”
“明天上午六點。”
“我讓空軍那邊早點走,你告訴黃瑞慶具體的地方,我們過去。”
“謝謝顧書記。”
“嗯,你再說第二個問題。”
“第二件事,就是程元波的脫逃,讓我非常震驚。說明扶云縣上上下下同他關系密切的公職人員不少。關系密切,無非是利益的勾連罷了。抓到程元波是遲早的事,但是那些公職人員不查處,扶云的百姓也是不會真正信服的。”
“這是一個歷史問題了,是某些領導干部埋下的雷。”
聞哲知道顧書記所指,但是如此敏感的問題,他不能說什么,只好說:
“我覺得從狂飚公司的這個項目入手查,自然會弄清許多問題。顧書記,我懷疑這個項目公司已經資不抵債了。從中查問題,讓有問題的干部主動交待問題,爭取主動,既是對干部的保護,也是一種威懾。目前,經方市長批準,我已經查封了公司的所有賬目、資料,凍結了所有銀行賬戶資金。”
“可以,這個你來負責,讓相關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
“第三個問題就是媒體傳播的問題,到目前為止,雖然惡意負面的報道不多,但仍然不絕于耳。方市長本來想親自組織一次媒體新聞發布會的,但現在的樣子,不知道能不能參加。”
“讓敬武同志接手這個事吧,明天讓他同我一起過去。說說下面的事。”
“第四個,我有點私心,因為分管招商引資工作,還是想引進星云新世紀的基地項目。這次在扶風,我發現,如果這個項目落地,惠及的不僅是扶云縣,連帶著對落花、花橋、靖遠乃至全市都一個利好。所以,我們要迅速消除這次事故對長寧的影響。”
“嗯,怎么做?”
“是不是可以開展一次大規模的宣傳活動,把我們市如何保護青山綠水、藍天白云,如何對污染問題進行大力整治的工作,做一次全面、持續的宣傳?”
其實聞哲這個套路并不新鮮,如大家見過的,出了一個重大事故,報道的是搶險救災的英雄事跡,是一個道理。
“嗯,我就委托你同明芳部長溝通一次吧。讓宣傳部盡快拿一個方案出來,明天上午給你,屆時再斟酌一下。”
“是。”
“辛苦了,就這樣。”
聞哲很想問一下怎么徹底解決狂飚牛仔項目的事,因為涉及的人員可能非常多。但即使是顧書記主動問,他也很難說出什么辦法。這里不僅有江華平的關系,應該是涉及到更高一層的復雜關系。即使是找到了程元波,也許很多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的擺平。
但他明白,發生事故是一場讓人痛心的悲劇,讓許多家庭支離破碎,也會讓長寧在很長時間內,在外人眼里背負罵名。
可是,凡事都有兩面性。
排污池的兩聲爆炸的巨響,讓許多利益既得者們坐不住了。所謂的既得利益者,不僅僅李茂發這樣的人,何況李茂發也只是別人的“白手套”罷了。
他收起手機,打開門,往南邊的走廊走去,梅江濤忙跟在他身邊。他走到走廊的大玻璃窗前,看到下面聚集的人群眾已經散去,稍稍松了一口氣。
他回到會議室,把自己的那盒飯打開。也是餓極了,一盒飯、一盒菜,三五分鐘就吃了個干干凈凈。
梅江濤忙給他倒了一杯水。
聞哲仰在椅子上一笑,說:
“饑餓是有記憶的。我記得從老家到縣中讀初三,也經常有強烈的饑餓感。”
梅江濤說:
“您應該休息一下,已經有二十多個小時沒有休息了。”
聞哲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一茬胡子,點頭說:
“我先看看方市長的情況。”
他來到隔壁的房間,輕輕推開門,見詹偉坐在那里,看到聞哲,只是點點頭。聞哲看了一眼睡著的方明遠,就退了出來。
他走到走廊的東頭,那里的房間也鋪了一張簡易的架子床。
大樓從四、五、六層其實是公司專門用來招待用的。有卡拉OK、有高檔客房。可是大家誰也沒有想過經去那里休息。
聞哲剛剛躺下,就接到邱虹的電話:
“你那情況怎么樣?”
“還好,除了流入秀水河的污染,還有死亡的不少人,其他的都基本初步控制了。”
“你真是天生的勞碌命。這樣的事也碰的到,你自己要小心一點,無論是身體還是安全。”
“呵呵,沒事。江大維他們在下面值勤哩。”
“我剛剛從監管局回來。不是得到救災領導小組的通知,凍結程元波公司所有賬戶嗎?”
“對對,情況怎么樣?”聞哲坐了起來,又說:
“我還想專門布置一下這個工作哩。”
“你躺下休息,還要那么激動。”
聞哲一笑,又躺了下來。
“情況很糟糕。通過全轄聯網查詢,以狂飚牛仔長寧分公司名義,在長寧各家銀行開戶的賬戶,有二十一個。其中,有融資業務的,有十四家。現在還在統計數據,已經統計的金融,流貸七個億、項目貸五個億、承兌五個億。”
聞哲又坐了起來,急忙問:
“見鬼了!這么多,遠遠超出了它投資的需要呀!那趕緊查貸款用途和資金流向!”
“水很深。現在查到的,有九個億被匯到他們在鵬城的總公司的財務公司賬上了。用途不是一下子能查清的。”
聞哲插話說:
“這已經不正常了!”
“對,還有一個消息,就是他們公司說的四條從D國進口的世界最先進的生產線,其實是從H國進口的二手設備。只是進海關是同一個地方。但價格只有報價的四分之一不到!”
聞哲一下子就愣住了。一直縈繞在自己心中的懷疑,已經揭開了一個口子,朝著自己擔心的真相,亮出了可怕的答案。但聞哲清楚,那只是冰山一角。
就是說,狂飚牛仔長寧分公司,是來長寧圈地、圈錢的!
可是,錢上哪去了?
“邱虹,方市長身體欠安,你直接向敬武市長匯報一下,馬上成立專案組,徹查!我這邊也會找機會向方市長匯報的。”
“嗯,專案組我已經準備好了,向敬武市長匯報后,立即動手。”
邱虹遲疑了一下,說:
“聞哲,你自己真的要注意安全。程元波、程元洪在我們省、市,關聯了許多共同利益人。”
聞哲說:
“那你也要多注意安全。要不,等我回去再動手。”
“小看誰呀,真是的!掛了!”邱虹嗔了一句,掛了手機。
這時,江大維的手機打了進來:
“報告聞市長,程元波找到了。”
聞哲渾身一震,忙說:
“押在什么地方?”
“沒有抓到,發現他藏身的地方?”
“什么地方?立即抓捕!”
“長寧的黃金時代別墅區。”
“立即通知長寧警方。”
“領導,那棟別墅您知道是誰的?”
“誰的?”
“市委江華平副書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