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吃飯、要生存、要生活!”
“我們盼出路、盼援手、盼工作!”
“市商行改制把我們的生活改沒有了!”
“請嚴查不良貸款的剝離,不能讓貪污分子逍遙法外!”
聞哲苦笑著對魏敬武說:
“常務,應該是原來扶云農商行的下崗員工在這里攔我。”
魏敬武火冒三丈,喝道:
“李國勇、婁鋒是干什么吃的?扶云縣的領導班子爛掉了嗎?”
他對副駕駛座上的秘書章行說:
“小章,你打電話,讓李國勇、婁鋒他們立即過來!一群混賬的無能的東西!是要逼著市委把他們全部一鍋端掉嗎?”
聞哲忙說:
“常務,先不用急,還是讓我下去看看吧。畢竟他們肯定是沖著我來的。”
魏敬武嘆嘆口氣,說:
“我受凌風書記的委托送你上任,卻一路讓你受委屈。聞哲同志,還是你識大體,謝謝。”
“您客氣了,我既然來這里工作,這些事越早接觸越好。您先休息一下。”
聞哲下車,心中卻很疑惑。他知道扶云縣城完全坐落在明代修建的縣城里面,城墻完整,縣城面積很小。四個城門卻都有派出所,這么大的事,肯定派出所是知道的。
而且他今天上任,有魏敬武、黃若巖這樣重量級的領導陪同,公安方面也是接到了市局的通報的。到現在卻沒有任何縣政府方面的人出面的痕跡。
聞哲走到石橋上。就有人高喊:
“他就是聞哲、他就是聞哲!”
橋上的人有二十三四個,一時都圍了過來。跟著下車的江大維、梅江濤、陳默、林遠都要上前攔住對方的人。
聞哲輕聲說:
“你們都后退!跟你們沒有關系。”
他目前兩步,說:
“大家好,我就是聞哲。你們是什么單位的?找我有什么事?”
一個中年婦女從人群中跳了出來,指著聞哲說:
“聞哲,你裝什么裝!我們是原先扶云農商行的,被你們逼著丟了工作,現在,我們這些受害人要向你討個公道!”
聞哲馬上記起來,這個女人叫劉大蘭,今年五十三歲了,是原支行的會計主管。在改制時的員工應知應會考試時,竟然緊張的精神失常,沖擊考場。不是她的能力有問題,是她一家七口人都在原來的農商行縣支行工作。包括她老公、她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婦,還有一個小女兒。還有劉大蘭的小叔子夫婦、小姑子夫婦,全家一共有十一位親人都在原來的農商行扶云支行了。
上次節承義組織農商行總行的人到市政府上訪,也是這個劉大蘭組織縣支行的人要去聲援,走到靖遠縣時,被劉永成設計攔住,并趕了回去。
作為兩行改制中的典型反面案例,聞哲自然知道她的情況。
“您好,您是原來縣農商行的劉大蘭同志吧?”聞哲笑著問。
劉大蘭顯然有些意外,愣了愣,一甩頭發,說:
“是,是我!怎么,你還想打擊報復我們么?我們都是失業的可憐人,我們不怕!”
后面響應如潮:
“對,我們不怕這些吃冤枉的貪官!”
“我們要飯吃、要工作、要活路!”
“我們還要求嚴查改制中不良貸款剝離時的腐敗,把貪官抓出來!”
……
聞哲抬手壓了壓,說:
“請大家安靜一下。劉大蘭同志,據我了解,您是正常辦理了內退手續的,屬于支行的退休人員。怎么,您沒有內退,也買斷工齡了么?”
劉大蘭一怔,她沒有想到高高在上的聞哲,居然這么了解情況。
她立即激昂的說:
“是、我是內退了,也是你們逼迫的!而且,我大兒子失業的,因為失業,他離婚了。如果沒有天殺的改制,他會妻離子散么?”
說著,劉大蘭就嗚嗚的哭了起來。又引起一片同情的附和的聲音。
“萬惡滔天的改制!”
“殺人不見血的東西!”
“我們要工作、要吃飯、要生活!”
聞哲心里很清楚,兩行改制,最終淘汰的人,真正被剛性末尾淘汰的,其實非常非常少。而大多是自愿買斷離開的。
他說:
“你們有什么訴求、有什么問題,可以提出來,我們從長計議。大家知道,我今天是來我們縣報到上班的,沒有時間馬上處理。這樣,劉大蘭同志,你們先選好三四個代表,再把具體的訴求寫出來,我專門找一個時間跟你們聯系,可不可以?今天就是堵在這里,我們也沒有辦法馬上解決。”
他沒有像對待傅志明那些教師一樣,把自己的電話告訴這些人。而是讓陳默過來,作為聯絡人。
因為他很清楚,這二十三多個人中,最起碼有二十個人是不需要離開銀行的。他們只是當時對改制的畏懼、或者是對支行發泄不滿,還有一些個人的恩怨,才在當時隨大流,一時沖動,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現在因為在社會上謀生不順心,生計困頓,就反過頭來“賴上”銀行了。
他在內心一點也不同情這些人。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大家見聞哲笑容可親,話語誠懇,也就找不到繼續發泄的理由,低頭嘀咕了一陣。竟然沒有人出頭來當代表。
聞哲讓陳默留下他的電話,并承諾一周以后再聯系,這些人雖然心有不甘,也只能默默的把橋面讓了出來。
聞哲知道,這是有人在給他下眼藥!他邊回頭走,邊狠狠的對林遠說:
“你給裘啟微董事長打電話,就說我說的,讓他組織專人,徹查扶云農商行合并時剝離的不良貸款!”
“是!”
聞哲回到第二輛車上,無奈的對魏敬武說:
“不好意思,凈是些揩屁股的事。”
魏敬武心中高興,既然婁鋒要同聞哲對著干,他自然樂的坐山觀虎斗了。江華平雖然現在人蔫了,但是不徹底干倒他,兩年后的市長之爭變數,誰也不能說是勝券在握了。
最好的結果,聞哲把婁鋒干下去,又通過婁鋒,把江華平徹底扯下去。
“呵呵,也是你聞哲心慈手軟,否則我讓李國勇、婁鋒來給你開路!聞哲同志,你既然到縣里來工作,又是偏僻落后、民風刁蠻的地方,你呀,聽我一句忠告,絕不能太心善了!
“我當過縣委書記,知道在縣里工作的難度。我說句過頭的話,窮山惡水出刁民,是有道理的。而且窮山惡水也出刁官。這是由人性決定的,你飽讀史書,想必也會明白。資源貧乏的地區,加上人性本身的性惡,決定了這一切,不以我們善良的心愿為轉移。所以,你的手腕要硬、心更要硬。你看,今天的情況,我就不信縣委縣政府的那班人不知道!他們是給你一個下馬威罷了。我是話粗理不粗,你自己斟酌吧。”
“謝謝,謝謝您的指教。”聞哲不置可否,但他明白魏敬武的話是有些道理的,同顧書記的贈言有相同之處,但出發點卻大相徑庭。
而聞哲看到的,并不是眼前的紛紛擾擾,而是看到了折射出來的上層的明爭暗斗。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條必須要靠斗爭,才能繼續前行的荊天棘地之路。
兩人一時沒有了話。聞哲盼望早點到縣委大院。
他望著縣城內多是古老的建筑,青磚灰瓦、高檐斗拱,雖然一副衰敗之相,但也足以見證了它曾經的輝煌。
車隊通過老街,轉到一條柏油大路上。
司機說:
“領導,拐過前面的路口,就到了縣委大院了。”
正說著,見前面的車“吱”的一聲,突然緊急剎車。
聞哲更是詫異,他清楚江大維的技術,幾乎沒有出現過緊急剎車的情況。
這里,聽到第一輛車前面傳來一聲女人凄厲的叫聲:
“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