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不動聲色，看著眼前枇杷樹上開的花。上一次齊童葦干凈利索的處理了蔣大敢兩個大馬仔的事，又把云中實業公司拉稀土礦的車全部扣押。任戴定安怎么雷霆萬鈞的威逼、還是軟語相慰的利誘，統統被齊童葦啐了回去，硬是一點面子也沒有給。在聞哲眼里，他的忠誠度算是過了第一關了。

“聞書記，這段時間，我重點秘密調查了蔣大敢一些情況，草特馬的，這真是個五毒俱全的混賬東西。他犯下的事，說上一天一夜也說不過來。

“歸納起來，嚴重的有這幾條。

“一是違法開挖、販賣稀土礦產資源，

“我們的人潛入蔣大敢的礦場和公司。發現了大量非法開采的證據。而且他們開采設備違規操作，安全措施形同虛設，簡直就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這些，我們都有錄像、照片在手里。有三個礦工據說是死在礦井里，但他們根本沒有報告，一個人花了三萬塊錢抹平了。”

聞哲目光一凜，問：

“什么時候的事？哪里的人？找到死者家屬對證吧？”

“去年九月份，是馬口鄉深山里的，我們已經找到了家屬證實了，有錄像、有照片。他們也不愿意就那么一點錢就算了，可是又怕蔣大敢的手下的威脅。”

“另外，我們找到了幾十名被拖欠工資的礦工，大多因工傷喪失勞動能力的礦工。蔣大敢見他們沒有了利用價值，根本不理他們。這些人，我們也一一聯系上了。

“我們又買通了一名內部員工，拿到了公司的一些財務賬本的復印件。賬本上，行賄受賄、偷稅漏稅的記錄觸目驚心。”

齊童葦說著，從手包里抽出一個裝訂成冊的小本子，遞給聞哲。

聞哲只是簡單的翻了翻，里面雖然沒有具體指向什么受賄人的姓名，但明顯不符合正規記賬的方式，很容易讓人產生懷疑。

“這個，你復制一份，直接匿名寄給家俊書記吧。”

聞哲把小冊子交還齊童葦。

“是！”

“我們還有驚人的發現。在馬口鄉，蔣大敢的人在挖礦時，挖到了一個古墓群。他們把墓里的寶物全部盜走，又把墓回填掉了。”

聞哲也是一驚。他了解扶云的歷史。公元317年，西晉宗室司馬睿在王導等北方士族的支持下，于建康（今南京）稱帝，建立東晉政權，史稱 “衣冠南渡”。在古代，“衣冠” 代指士族階層的禮儀文化與身份象征。當時南遷士族，有瑯琊王氏、陳郡謝氏等，是南朝頂級門閥，據估算，西晉末年至劉宋時期，南遷人口約九十多萬。主要從河南、山東、河北等地出發，經陸路或水路南下，渡過淮河、長江，最終定居于江淮流域、江南地區。部分士族繼續向南深入，到達福建、廣東等地。有一部分高門士族，不愿入仕，就隱居在扶云、落花、花橋一帶。也漸漸形成了龐大的家族墓地群。這些人都世家顯赫的巨富，陪葬品非常豐厚。當地有“開一墓、十代富”的說法。

聞哲聲音都有些顫抖，問：

“你有什么確鑿的證據嗎？”

“有、有。”齊童葦見聞書記臉都有些扭曲了，忙說：

“一是原來馬口鄉派出所的所長帥輝，他手上有許多證據，包括販賣文物的證據。”

“是那個被婁縣長雙開的帥輝？”

“是的，是他。”

“立即找到他，立即取證！”

“是。報告聞書記，我一直同他有聯系，隨叫隨到。

“二是在馬口一帶不少村民那里，還有不少流失的文物在他們手中。我也想方設法拿到了幾件。據說一些特別好的，被蔣大敢都拿起了，或者賣了錢、或者藏起來了。具體藏在哪，我正在查。”

“你等會吃了飯，立即直接去省廳，我會聯系人同你對接。你配合省廳的人查這個事，要一查到底！要快、但要絕對保密。”

“是！”齊童葦見聞哲的臉色鐵青，雖然沒有穿警服，也不由自主的雙腳一并，找了一個立正。

“還有，就是查到蔣大敢有六七個私生子。他自從七年前同老婆離了婚，一直沒有再結婚。就是不斷的找女朋友、不斷的生崽，起碼有七個女人給他生了孩子。

“我查到的有五女二男七個子女。蔣大敢就是不結婚，一直這么玩。對于女人，生了兒子的，給兩套房子、兩百萬塊錢。生女兒的，待遇減半。還有那些沒有生的女人，就比較可憐，只拿一點包養費。”

聞哲聽完齊童葦的匯報，說：

“還有四五天吧，蔣大敢就要帶著什么考察團來扶云了。”

齊童葦點點頭，說：

“聞書記，我知道怎么做。”

聞哲并不多說什么，笑道：

“等忙完這陣子，辦完這些事，你還是回縣局工作吧。”

齊童葦大喜，自然明白，聞書記是要給他官復原職了。

“謝謝聞書記栽培！”

聞哲跺跺腳，說：

“走，吃飯去。”

他一邊走，一邊給省廳的包國清打了電話。包國清現在已經是副廳長了。

他把蔣大敢盜古墓的事簡單說了，

“包廳，明天齊童葦同志會過去當面匯報，這么重大、惡性的案件，我們要請省廳直接介入。”

“行，我等他。讓他直接到我辦公室來。”

兩人走到木樓前，見江大維、梅江濤正在門口等候。

聞哲說：

“童葦，你剛才同我說的事，你再單獨向江局長匯報一下。”

“是！”

幾個人進了木樓。這是一棟用木頭、竹子搭建起來的小樓。有兩層。一層是廚房、客廳，二層有臥室，有餐廳。

一個臉膛黝黑，濃眉大眼大頭鼻子厚嘴唇的中年男子，站在一樓廳堂，望著聞哲笑。

李冰過來說：

“聞書記，這是我老公范長云。”

聞哲上前同他握手，笑道：

“范莊主你好哇，這么一大片果園，真是個好地方，我們來打擾你了。”

范長云忙搖手說：

“聞書記這么尊貴的客人，我們請都請不到哩。只是這里條件簡陋，怕是要怠慢貴客了。

“我們夫妻還有幾個親戚平時在這里照料果園，平時這里很安靜。”

說著，忙請聞哲上了二樓。又介紹說：

“二樓有一大一小兩個吃飯的地方，也可以喝茶。聞書記什么時候要消閑，隨時過來。”

大家進了那個小包間，見里面是一張柚木八仙桌，八個八仙椅，锃光瓦亮，一看就知道是有年頭的老物件。

旁邊是一張一米多長的茶臺，擺著一套功夫茶具。

窗戶下竟然有一張二米長的條案，上面還放著文房四寶。

聞哲也是看呆了。

范長云說：

“小雪老早說聞書記會來，我們就按照她說的，把這個房間按她說的重新擺放了一下。”

聞哲只能點點頭，不好說什么。

這里，李冰和陳默、梅江濤端著菜上來，一時桌上就擺滿了菜。

李冰已經換上了苗族女子的節日才穿的盛裝。頭上佩戴銀冠、搭配銀角，上面繡有精美的圖案，邊緣綴有銀穗。上衣是大襟右衽，紅色的袖口和領口繡有花邊，繡有龍鳳、蝴蝶、花卉圖案。下裝是百褶裙，裙子上繡有精美的花紋，在裙擺處鑲嵌銀飾，走起路來搖曳生姿。

聞哲知道人家是以苗族最高禮儀相待，忙微微躬身致意。

李冰說：

“聞書記，我們這里也沒有好吃的，只能按照我們苗家的風味，隨便弄了幾個菜，您別嫌棄就好。”

聞哲笑道：

“我在樹林里就聞到了香味了，給我們介紹一下這些好菜。”

聞哲居中坐了，其他人在他身旁一一坐了。

李冰對聞哲說：

“按照我們苗族的風俗，您和其他的客人要先喝牛角酒的。”

說著，范長云從一個托盤端出用水牛角做的、作白銀裝飾的牛角杯，一一端給大家。

范長云先喝了，大家也喝了。

李冰指著桌上的菜介紹說：

“這是臘味合蒸，用豬肉、鴨肉、雞肉等，經過腌制、晾曬、煙熏制成臘味。將這些臘味切成薄片，放入蒸鍋中蒸熟的。

“這是黃精煮雞，以黃精和土雞為主料，搭配了天麻、紅棗、枸杞、當歸等滋補食材，用砂鍋慢燉而成。具有滋補養生的功效。

“這是酢肉，是用新鮮的豬肉，切成小塊，拌上糯米粉、食鹽、香料等，放入壇中密封腌制半月左右，待肉和米粉略帶酸味后取出炒了。

“這是苗家魚凍，隆冬季節，將鮮鯉、鯽、青魚等雜魚洗凈去雜，放入清水鍋里燒煮到七、八成熟后，陸續摻入白豆腐、山藥根、凍菌、生姜，繼續清燉至湯白稠濃，放入食鹽、花椒攪勻，稍煮后連鍋置于陰冷處，過一夜后凍成一整塊。現在劃成小塊，味道鮮美，灑上糊辣面，味道更別致。

“這是酸湯魚，是我們苗族的傳統名吃，用稻花魚，以及魚醬、茴香粉、醬油等調料制作而成。

“這是水腌菜炒筍，將腌好的水腌菜切碎，備好鮮筍、臘肉、辣椒，翻炒出香味盛出，再用辣椒、大蒜、肉沫、鮮筍等，一起翻炒就成了。

“這是野藠腌菜炒青椒，將野藠腌菜與青椒一起炒制，最是下飯。”

李冰口才極好，一路說下來，滔滔不絕。

梅江濤知道聞哲還有事要給大家交待，幾次想打斷李冰的話，卻瞥見聞書記邊自飲著牛角的米酒，邊聽的津津有味，目光望著窗外的浮云，有些飄浮，就不敢打斷了。

聞哲品著加熱了的米酒，聽著李冰用好聽的聲音的介紹，恍然有隔世之感。忽然覺得，自己天天勞心費神的，還真不如在這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喝酒、品茶、寫字、賞花舒服哩。

等李冰介紹完了，范長云一拉她的衣角，要她同自己一起退了出去，把門關上。

聞哲臉上的笑意沒有了，說：

“童葦，你把蔣大敢盜古墓的事先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