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遠握住他的手，說：
“在縣里工作還是更辛苦呀，人瘦了不少。”
自從秀水鎮的爆炸事件、“雙火傳書”事件之后，聞哲同方明遠的關系更是親密了幾分，有些亦同事亦朋友的味道。
“謝謝市長的關心支持，否則我在縣里就更難了。”
方明遠一笑，說：
“今后多聯系，有事多商量總會有辦法的。”
聞哲聽出一點別的意味來，忙點點頭。
方明遠又問：
“怎么，還沒有同山寧、喚東同志見面嗎？”
聞哲搖搖頭，說：
“沒有，等大會時再見吧。”
方明遠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笑道：
“拜碼頭的可不少，你倒是落得個輕閑。”
聞哲搖搖頭，他知道方明遠對萬山寧、盧喚東的到來，是有想法的。但是這些事，牽扯的關系太復雜了，他不想糾纏其中。
從方明遠辦公室出來，聞哲又去了魏敬武辦公室，人卻不在。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見辦公桌上已經有長寧濤打印出來的兩張通知，一張是全市干部大會的、一張是市委常委會的。
他看到市委常委會擴大會議通知，有具體的常委排名。他一眼就看出了變化。
排在第三位的副書記，已經由江華平換成了萬山寧。而盧喚東的排位赫然排在第四位。
而自己依然排在最后。唯一的變化，是自己“副市長”的職務后，已經沒有了“掛職”二字。
這么重要會議的通知上的排名，是非常重要、也是非常敏感的。看似簡單，其實是在傳遞著官場的某種動態。
盧喚東的排名，表明未來新園區的重要性，還有也是在后年的市長之爭在布局。不過，聞哲對這些不關心，他只是關心顧書記的走向，以及自己圈定的新園區干部名單是不是可以落實。
聞哲把手頭上的一事工作處理好，就趕往市委大樓的綜合會議室。
九點，趕到會議室主席臺后面的休息室。見已經有許多常委已經到了。大家坐在沙發上或喝茶、或抽煙、或聊天。方明遠、黃若巖正陪著兩個新面孔在說話。聞哲知道，方明遠左手邊的，是萬山寧、右手邊是盧喚東。
見聞哲進來，方明遠笑道：
“聞市長，來，給你介紹一下。”
聞哲快步走到方明遠面前。
方明遠笑著指著萬山寧說：
“這位是新到的市委副書記萬山寧同志、這位是市委常委盧喚東同志。這位，就是聞哲同志。”
聞哲忙向站起來的萬山寧、盧喚東一一握手。
萬山寧四十三四歲，身量修長，儒雅俊郎，一看就知道是養尊處優的人。只是眉宇間的“川”字有些明顯，顯然是日常考慮問題多，喜歡皺眉而形成 的。
他穿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口別著一枚低調的暗紋領帶夾。
他伸手時掌心干燥，握手力度適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嘴角揚起標準的十五度微笑，邊握住聞哲的手晃動，邊笑道：
“我可是久聞聞市長在秀水鎮、在扶云縣的雷霆手段，今日一見果然風采卓然。”
聲音溫潤如玉，尾音卻似藏著若有若無的鋒芒，目光如同掃描儀，將聞哲從上到下打量，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明明帶著審視，面上卻挑不出半分失禮。
聞哲忙微微一躬身，說：
“久仰萬書記大名，您在省委政研室的幾篇關于宏觀經濟、還有黨建工作的大作 ，我可是潛心研讀過的。有時間，還要請您多多指教。”
萬山寧高興的說：
“聞市長客氣了，以后多多聯系、多多溝通。”
盧喚東的年紀四十一二歲，比萬山寧稍矮半頭，體型微胖，藏藍色西裝下的白色襯衫領口微微鼓起，領帶很規則地掛在脖子上，看的出是很仔細系上去的。
他主動上前半步握住聞哲的手，手掌厚實溫熱，笑聲爽朗得有些夸張：
“來我省工作不久，就聽說了許多聞市長的傳說。從福興銀行到扶云縣，可是一直有聞市長的傳說呀。早該認識聞市長這樣的青年才俊！往后咱們為了長寧市的發展，可得多親近親近。”
說著，他的手指有意無意地在聞哲手背上拍了拍，仿佛是在安撫下屬。可眼尾細紋里藏著的算計，還有那刻意放大的熱情，都與他親和的表象形成微妙反差，周身散發著在省政府系統歷練出的世故與周旋氣息。
方明遠看著三人寒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站到一旁與黃若巖說起了別的話題。休息室里其他常委也都各自聊著天，看似熱鬧，實則都在暗暗關注著這邊的動靜。
聞哲笑著回應：“萬書記、盧常委謬贊了，我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還得多向二位領導學習。”萬山寧的目光在聞哲身上多停留了兩秒，語氣已經帶著幾分長輩的關懷：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省里面的很多經驗，都值得你們地方上借鑒。”這話沒頭沒腦，聞哲聽出應該是在說處理前沿集團公司考察團的事。可聽著像是提點，但是那居高臨下的姿態，卻讓聞哲心里微微一沉。
盧喚東哈哈一笑，攬住聞哲的肩膀，動作看似親昵，實則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萬書記這話在理，但咱們聞市長可是實戰派，那些紙上談兵的經驗，說不定還真比不上聞市長在基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本事！”
他這話表面是在捧聞哲，可話里話外卻又隱隱貶低著萬山寧到底只是個書生、缺乏實際工作的經驗，不著痕跡地刺了萬山寧一句。
萬山寧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笑容卻依舊保持著完美弧度：
“盧常委這話說得有趣，不過基層經驗再豐富，也得緊跟上面的政策方向，不然走偏了路，再努力也是白費。”他的目光掃過盧喚東攬著聞哲的手，眼神冷了幾分。
聞哲在知道萬、盧兩位要來長寧工作后，抱定的宗旨，就是同他們的關系不親也不疏，保持平衡就行。甚至可以通過他們之間的天然的競爭，而獲得利益上的均衡。
他笑道：
“兩位領導雖然只稍微長我幾歲，但是從經驗、能力、學識上，都能當我的老師的。孔子說三人行必有吾師。如果我們三人行，我要說三人行，必有兩位老師。”
方明遠、黃若巖聽了，都哈哈大笑起來。
盧喚東對萬山寧的話卻恍若未覺，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把聞哲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萬書記說得對，方向確實重要。不過咱們長寧市情況特殊，還得因地制宜不是？聞市長在縣里搞的那些項目，就是很好的例子，不像有些地方，光知道照搬文件。”
這話一出，休息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幾個常委的交談聲都小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