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樣有安老背景的地方,誰敢在這里鬧?何況劉書堂也是堂堂的副市長!
聞哲急忙問:
“出事,這里有什么事?”
“剛才、剛才你的那位朋友,四處亂逛,進了‘臥風軒’,同里面的人沖突了。”
劉書堂來自全省最落后地區,人也很是本分厚道,他與別人有什么沖突,怕是誤會了。
聞哲說:
“你帶路,去看看。”
三個人忙一起起身,跟在小伙子身后往外走。拐過兩個全部用玻璃窗封閉的回廊,便看到前面一處四合院,小小的兩盞琉璃方形燈下,門楣上有“臥風軒”三個隸書體的黃金色的字。
在門口,已經聽到里面的人在大聲斥責著:
“特馬的,哪里竄出來的‘土猴子’?敢跑到這里來撒野?操!”
接著是幾個女人的尖叫聲、哭聲。
又傳來了劉書堂的辯解聲:
“誤會了,是一場誤會。我沒有唐突的意思,已經道歉了,希望見諒。”
這時,另一個聲音聲勢雷動的傳出:
“誤會,你特馬的就是有窺陰癖、就是個變態吧?草泥馬的,什么都讓你看到了,你說怎么辦?”
又是劉書堂在的聲音:
“我已經說了,我叫劉書堂,是省委黨校的學員,也是是新奉市的副市長。我會、我會偷看、偷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么?”語氣又中憤怒、又是無奈。
但他的話只引得里面其他人的哄堂大笑。
“草,好大的官、好大的官威?特馬的副市長算個屌!”
“少廢話,你就是天王老子,也要從這里爬出去!”
“對,要從我們襠下爬,快點!”
“要不就要去省委黨校找你們校長論理!”
……
里面又是一片哄鬧聲。
聞哲大怒,什么時候這個“四合院子”成了這個樣子?
他推開帶路的小伙子,幾步跨進“臥風軒”。見里面有四五個年青人,還有四五個打扮艷麗的女人,正圍住劉書堂指手畫腳。
聞哲沖到里面,一把扯住劉書堂,問:
“怎么回事?”
劉書堂在這群衣裳鮮亮的人中間,確實像個鄉下人。看到聞哲,像見了救命人一樣,一把抓住,說:
“聞主任,你來評評理,我、我閑逛到這里,看到、看到,唉,撞見 這些人男男女女摟著的……”后面的話顯然他都不好意思說下去了。
聞哲眉頭擰成個疙瘩,目光掃過那群吊兒郎當的年輕人。一望而知是一群“衙內”公子,而那些女子像是歌舞廳從業人員。
為首的那個染著黃毛,手腕上戴著串骷髏頭手鏈,正斜著眼打量他,嘴角撇出幾分不屑。
“你誰啊?想替這土包子出頭?” 黃毛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一跺腳,地板亂響。
聞哲沒理他,轉頭看向劉書堂。此刻襯衫領口都從羊毛衫里被扯了出來,平日里總是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亂了幾綹,臉上又紅又漲,握著聞哲胳膊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我就是隨便轉轉,看到這院門沒關嚴,想著進來看看……”
劉書堂聲音發澀,“誰知道剛推開月亮門,就見他們……他們在石桌上……”
他喉結滾動了兩下,自己先窘的沒說下去。
聞哲心里大致有了數,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我管什么地方,就是四九城的海子,老子想玩也得給幾分面子……”
話沒說完,他身后突然擠進來一個穿著阿瑪尼夾克的年輕人,拽住了拽黃毛的胳膊。
一旁的潘正揚見了年輕人,卻又嚇了一跳。他曾經跟著地委書記在拜訪一位領導時,在領導家里見過這位“衙內”。心里就叫苦了。立即明白,這群人是惹不起的存在。心想這老劉,上哪閑逛不好,到這里撞什么喪!他正在考慮是不是上前求個情,忙把事平息了。這幫“衙內”要是真鬧到黨校去,那麻煩才大。即便在這里鬧,一會兒要是田校長來了,也是不得了的事。
他上前一步,攔在年輕人面前,說:
“小劉同志,你好你好,這是一場誤會、一場誤會!”
那人看著潘正揚,完全沒有認出他,又見他有些老土的西裝,冷漠的只瞥一眼,理都沒有理。
但那年輕人扭頭見到也站在人群中的聞哲,臉色發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聞哲,像是見了鬼似的。
“怎么了?劉少,你扯的干什么?”黃毛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
那人沒有理他,對聞哲一鞠躬,陪笑說:
“這么巧,聞書記您也在這?”
聞哲一看,卻是劉志寧。
“聞書記?”
黃毛腦袋見劉志寧的模樣,“劉少,哪的書記?”
“長寧扶云縣的聞書記。”
“臥草,什么鳥不拉屎的山溝里的芝麻官,也跑到萬元來拉硬屎?”
黃毛腦袋剛才被劉志寧嚴肅表情鎮住,這才又笑出聲來。
“劉少,你這是怎么了?剛才那小子好歹是個副市長,這里又冒出個縣委書記?逗我們?”
劉志寧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
“混蛋,你們都是混蛋。我遲來了幾分鐘,你們竟然鬧的不像話!”然后一指那幾個女人,“都給我滾蛋!”
那幾個女人更是識趣,悄悄往角落里縮了縮,從側門悄無聲息的溜了出去。
“聞書記,這真是誤會,”
劉志寧搓著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聞哲知道,他未必是怕自己,只是怕自己手上有他的一些材料。
“我們就是跟劉市長開個玩笑,沒別的意思……劉市長,剛才是我不對,我給您賠罪了!” 說著,他竟真的對著劉書堂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劉書堂也愣住了,看看聞哲,又看看突然變得謙卑的黃毛,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玩笑?”
聞哲冷哼一聲,腳邊不知是誰扔的啤酒罐被他踢得老遠,
“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們這樣胡鬧?”
劉志寧臉“唰”地白了,趕緊擺手:
“不是不是,是我、我們有眼無珠,沒認出劉市長…… 劉市長,您別往心里去!”
“行了,”
聞哲擺擺手,不想在這里糾纏,“帶著你的人,馬上離開。”
“好好好!”劉志寧如蒙大赦,趕緊招呼其他人,“快,快走!”
那群年輕人像是被抽了魂,一個個低著頭往外挪。路過聞哲身邊時,連大氣都不敢喘。有個剛才罵得最兇的,不小心撞了聞哲一下,嚇得“媽呀”一聲,差點癱在地上。
劉志寧走在最后,臨出門前又回過頭,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笑:
“聞書記,您既然在省委黨校學習,改日我一定登門……”
“不必了。你們立即給我的朋友道歉!”
聞哲冷冷的說。
“好好,應該道歉。”
劉志寧一指黃毛腦袋,
“說你哩,瞪著眼看什么,立即道歉!”
黃毛腦袋摸不清來路,但看見他們的老大劉志寧是真急眼了,像要吃人的樣子。他只好對著劉書堂一鞠躬,說:
“不知道是一家人,冒犯了,您大人有大量!”
聞哲不再說什么,拉起劉書堂就走,他估計田校長快到了,要去迎一下。
劉志寧還在后面說:
“聞書記,您在哪個包廂?今晚的消費算我的。”
聞哲轉過頭,冷冷的說:
“劉少,你們基金會的資金幾時到位?如果籌備好了,可以來見我,否則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