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聞哲沒有找謝光輝處長打聽情況,而是直接給閭丘書記的秘書陳一劍主任打了電話,響了兩聲鈴又被按掉了。書記的大秘忙,證明書記也忙。一直到晚上十點,陳一劍的電話才打進來。“聞主任,下午一直忙到現在,你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打擾陳主任了。這次星云集團的事這么順利,全虧陳主任了。想請你吃個飯,張鶴壽董事長也是這個意思。”
“聞主任客氣,我就是傳個話罷了,談不上幫忙。心領了,確實太忙,最近沒有時間。”
“陳主任,我過兩天就回新區的,是否有時間見一面?”
陳一劍多機敏的人,聞哲見他,無非是為了在閭丘書記之間架起一條通道。
“聞主任,這段時間一直都忙。只有明天上午大概九點到九點二十分吧,省委省政府不是搞了一個書法大賽展么?書記會在這個時間過去看看。不過,內部會特別控制明天上午參觀的人流。”
聞哲知道陳一劍是給自己關于閭丘書記的行蹤信息,忙說:
“謝謝陳主任了!今后一定多聯系,多關照我們。”
“聞主任客氣了,再見!”
安琪看著聞哲,問:
“明天想去碰一下閭丘書記?”
“嗯。”
“陳一劍這次的表現,比上次在灃江賓館好多了。”
聞哲看看安琪,她畢竟生長的那樣的家族,自小看到的是別人求她家的人,沒有她家里人求別人的。自然不能體會求人難的滋味。這一切,對她來說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但在絕大多數人眼里,無異于登天。
“陳主任等于已經幫了我兩次,一是澄清別人誣陷我帶女下屬進四九城的事,第二次是把張鶴壽來萬元的事告訴了閭丘書記,為促成這次對接幫了大忙呀。”
安琪笑了,說:
“看來他是幫你幫上癮了。”
“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說,我們幫助過人日后未必會幫我們;但是,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就會不斷的持續幫助我們。”
“聞大秀才有什么驚人論斷?”
“不是驚人論斷,是人的正常心理。”
“幫助過我們的人更可能持續提供幫助,這一現象背后有多種心理作用,核心可歸結為‘自我認知一致性’、‘情感聯結強化’和‘行為慣性’三大邏輯。人會本能追求‘自我認知’與行為的一致性。
“我就說說‘自我認知一致性’吧,當一個人第一次幫助你時,若他原本對‘是否幫你’沒有明確傾向,像陳一劍主任,他第一次幫我,其實是給你面子,當然是給安老面子。幫助行為本身會迫使他調整自我認知:‘我愿意幫他,說明我認可他、我是樂于助人的人。’為了維持這種‘一致感’,后續你再需要幫助時,他會更傾向于繼續幫忙。如果拒絕,就會與‘我認可他、我樂于助人’的認知沖突,引發自己心理失調感,陷入自我否定的矛盾中。”
安琪注視著聞哲,在他胸口上點一點,說:
“你的這些歪理好像有一點道理。”
聞哲笑了,說:
“這是科學的心理學,不是歪理。后續持續的幫助曾經幫助過的人,本質是避免自我形象崩塌,比如他會想‘我上次幫了,這次不幫就顯得不可靠。’ 尤其當幫助行為被他人知曉,如公開場合幫你,壓力會更強,因為他不僅要對自己負責,還要維護在他人眼中的‘可靠形象。’
“人類社會的基本規則之一,就是接受幫助后,人會產生回報的義務感。但對幫助者而言,你的回報信號、哪怕是一句真誠的感謝,會讓他覺得幫助是有價值的,且關系是平等的,從而更愿意再次伸出援手。心理學原理證明,主動幫過別人的人,會更傾向于喜歡那個人。你不要笑,因為原因很簡單:人會默認為我幫助的人,一定是我不討厭的、甚至是喜歡的,否則無法解釋自己的幫助行為的高尚、正確。所以,第一次幫助后,后續幫助會變得更容易,形成慣性。”
聞哲看著嘴巴都張大了的安琪,笑道:
“授課完畢。交費了。”
安琪扎到聞哲懷里,說:
“聽的覺得有點可怕。”
聞哲嘆口氣說:
“不是可怕。是求人這件事,你可能從出生起從來就沒有遇見過,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求人’、什么‘幫助’。認為一切是理所當然的。也就是所謂‘何不食肉糜’的翻版。”
安琪在聞哲胸口上狠狠的搗了一拳,委屈的說:
“我沒有求過人嗎?連結婚證都好像是我求某人開的。”
聞哲哈哈大笑,說:
“愛情心理學同社會行為心理學是兩個概念,你是在偷換概論了。”
“看你得意的樣子!唉,說到底,還是你不肯總得到我家的幫助唄。說這么一大堆理論!”
聞哲笑了笑,說:
“我們已經是夫妻,我有什么肯不肯的。但是,任何跨階層的行為,都有準入證的。我的準入證,就是盡可能證明自己!安家,我不僅上因為婚姻的準入,而是因為事業的融入。”
“好好好,就你聞大秀才道理多。”
聞哲又嘆了一口氣,說:
“如果有朝一日我去當老師,就加開一門課,叫‘社會行為心理學應用講座’。這些心理,無論是商場、還是官場,都是特別有用的。可惜,許多人不明白。特別像我一樣草根出身的人,如果在官場上拼搏,自身努力肯定是必不可少的,但是適時的‘求人’也是非常有必要、甚至是至關重要的。可惜,許多人不明白這個道理。而像我一樣的多數人,總以求人為不恥,其實是心理脆弱、無能的一種表現。”(作者也一嘆,希望看到這段文字的朋友,能品味一下其中的道理。讀網文不光有爽點、不光求痛快,其中滋味,也要體會一二!)
安琪笑道:
“你脆弱、你無能莫?”
聞哲隨口溜了一句痞話:
“在床上不會。”
安琪一下子騰身而起,壓住聞哲,正要“圖謀不軌”,聞哲趕緊說:
“大小姐等會兒再發威,忘了給謝光輝打電話了。”
聞哲一邊按住安琪不安分的手,一邊迅速從床頭柜拿起手機,找到謝光輝的號碼。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馬上多了些職場上的沉穩。
傳來謝光輝的聲音:
“聞主任?這都快十一點了,還沒休息呢?”
“謝處,實在抱歉這個點打擾您。明天張鶴壽董事長想去欣賞省委省政府書法展,想著跟您說一聲。”
電話那頭頓了頓,謝光輝的聲音里多了幾分了然:
“哦?你明天要去書法展?我記得內部通知說,明天上午九點到九點二十分那段時間,人流會特別控制,好像是有領導要去。你倒是趕得巧。”
聞哲心里一動,聲音卻依舊平靜:
“張董事長就喜歡個文墨丹青的,想著難得有這樣的展覽。如果不合適,就算了。”
“呵呵,別人不合適,張鶴壽有什么不合適的,他現在是我省的紅人,百無禁忌!”
“對了,您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要是您有時間,咱們還能一起交流交流。”
謝光輝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
“本來是我值班的,可馬秘書長突然說他明天頂我的崗,我就去不了了。”
“行,那先這樣,晚安。”
聞哲放下手機,轉頭就看到安琪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行啊,聞主任,這電話打得滴水不漏,沒暴露你的真正目的。明天,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