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遠最先反應過來,連忙笑道:
“閭丘書記,是我們考慮不周!非遺村就在前面三公里,叫‘鼎元同心非遺村’,由苗、土家、畬、壯四個民族組成,上個月開園后,就成了全省民族團結示范村,正好帶您去感受下民族文化。”
他知道,閭丘書記此舉,明著是想放松,實則是給聞哲機會。畢竟聞哲的靠山是原來本省的省委副書記、現任W省省委書記顧凌風,岳父又是安部長,這層關系在場人都心知肚明,閭丘書記今日特意點出要去聞哲牽頭打造的非遺村,既是對聞哲工作的關注,也是對顧凌風和安部長的一種示好。
聞哲在引進星云集團項目時,就同閭丘書記打過幾次交道,對閭丘書記的水平、領導藝術和人格魅力充滿敬意。
他忙對閭丘書記笑道:
“鼎元新區的山山水水,都在期待您的足跡能留下印記哩。方書記和我,還有新區的所有同志,都求之不得。”
閭丘書記看看秘書長衛昌明,笑道:
“昌明同志,能給我一點輕松的休閑時間么?”
衛昌明身系閭丘書記行程中的安全問題,他看看聞哲。
聞哲自然明白衛昌明的意思,忙笑道:
“秘書長放心,我們一個一個村落的走,里面的秩序很好梳理。”
衛昌明點點頭,笑道:
“那我們也隨喜,跟著書記休閑一下。”
聞哲忙說:
“那么晚餐也安排在園區毗鄰的‘百果園’,我來安排。”
見衛昌明點頭,聞哲立即示意鄒輝明、梅江濤同自己一起上了車。聞哲對陳東門說:
“去非遺村,快!”
聞哲的車啟動,瞬間就沒有了影子。
聞哲在車上說:
“鄒主任,你立即給齊童葦打電話,立即按三級預案,啟動對非遺村的環境保護。但不要驚動其他游客。請四個村的村干部守在自己的村子,不要一窩蜂的擁擠在園區大門,記住要強調一下!
“江濤,你立即給百果園的李冰打電話,讓她按上次接待云省長的規格準備晚餐。還有,歌舞什么的也不能少。”
說完,聞哲掏出自己的手機,打給非遺村的第一村苗族的翠鳴村的村支委記龍家寬。
“家寬同志,我是聞哲,有個緊急的情況。省委閭丘書記臨時要到非遺村去看看,還有半個小時,就到了,請您準備好接待。”
接著,聞哲一個村落一個村落的打電話安排。
當閭丘書記的車隊拐上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大路時,路兩側竹籬笆上掛滿了非遺標識:苗族銀飾亮片閃著光,畬族彩帶隨風飄動,土家族西蘭卡普織錦鮮艷奪目,壯族繡球流蘇搖曳。
車子剛停穩,身著民族服飾的村干部就迎了上來,聞哲反而退后一步。苗族翠鳴村的龍家寬戴著沉甸甸的銀項圈,銀飾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快步上前,握住閭丘書記的手:
“閭丘書記,您能來,我們全村人都高興!”
方明遠在一旁說:
“閭丘書記,翠鳴村是鼎元同心非遺村的第一站,全村八十多戶苗族人家,大半都靠打銀飾為生,去年聞哲同志牽頭幫他們建了銀器工坊,現在不僅手藝傳下來了,還成了游客打卡的好去處。”
光向陽也在一旁補充:
“閭丘書記,龍村長不只是翠鳴村的帶頭人,還是省、市兩級人大代表,這些年為苗族群眾發聲、為非遺保護奔走,做了不少實事。”
“哦?省、市兩級人大代表?”
閭丘書記眼中多了幾分興致,主動握住龍家寬的手,說:
“家寬同志,作為人大代表,你覺得翠鳴村這些年變化最大的是什么?在非遺保護和民族群眾增收上,還有哪些難題需要解決?”
龍家寬連忙認真應答:
“閭丘書記,要說變化最大,那肯定是銀飾手藝活過來了,村民腰包也鼓起來了。這一切,也要感謝聞哲同志!我當人大代表這五年,最頭疼的就是村里銀飾手藝后繼無人、村民守著老手藝卻賺不到錢的問題。前年省人代會上,我提了‘保護苗族銀飾非遺、助力村民增收’的建議,一直沒有下方。但這次聞哲同志就主動找到我,說要到村里蹲點調研。”
他引著眾人往銀器工坊走,邊走邊說:
“聞哲同志第一次來村里,就住了十多天。白天跟著我們去山上采銀礦原石,晚上和老匠人、年輕人一起嘮嗑,摸清了問題根源,不是年輕人不想學,是學了手藝養不活自己;不是老匠人不想傳,是沒場地、沒資金、沒銷路。后來,他幫我們爭取了非遺保護專項資金,建了這個標準化銀器工坊;協調政務智慧云平臺,開了‘非遺商城’;還請專業團隊教年輕人開直播賣貨,把銀飾賣到了全國各地。”
閭丘書記瞟了一眼又縮在后頭的聞哲。
走進一家作坊,閭丘書記俯身細看銀梳,指尖撫過細密的鏨刻紋路,轉身向聞哲招手,說:
“能把老手藝留住,還能讓年輕人有奔頭,不容易啊。“聞哲同志,龍村長說你在村里住了十多天,看來為了這事,費了不少心思?”
聞哲連忙擺手:“都是龍村長和村民們配合得好。我只是幫著對接了工坊建設和電商平臺,真正關鍵的是龍阿婆愿意把手藝傳下去,年輕人愿意留下來。而且李華安主任和姜巖組長也幫了不少忙,政務云平臺的非遺商城,就是他們加班加點搭建的,不然線上訂單也走不起來。”
閭丘書記眼中多了幾分贊許,對眾人說:
“干部好不好,群眾說了算。能讓村民記著你的好,說明你是真正沉下心來做事了。”
他轉頭對省文旅廳的李廳長說:
“鼎元新區這個模式要好好總結,把‘非遺+就業+電商’的經驗在全省推廣,讓更多少數民族群眾靠手藝增收,把文化根脈守好。周邊的四個縣,是長寧人口最多,也是經濟最落后的縣,要掛上新區這個火車頭,一起奔向富裕。”
這時,衛昌明上前,小聲說:
“書記,下面還有三個村子,是不是等下次來看?”
閭丘書記笑道:
“不能厚此薄彼呀,我們走馬觀花,一次看完。”
下面的行程就很快,當他們一行走出園區,方明遠指著夜色中不遠的一片果園,說:
“閭丘書記,今晚我們在那個百果園吃飯。”
閭丘書記點點頭,說:
“請幾個少數民族的同志一起吧。”
深秋的夕陽沉至山巔,將鼎元百果園的天際染成一片溫潤的橘紅,余暉漫過木柵欄門,給門楣上 “鼎元生態百果園” 的木牌鍍上薄金。
李冰已經帶著果園的人在門口迎接。
閭丘書記對方明遠說:
“吃飯不急,我們看看景色。”
夕陽將落盡,果園一片沉寂。偶有幾片未落的楓葉夾雜其間,紅得似燃著的火苗,與蘋果的艷紅相映成趣。樹下的落葉鋪成淺褐色的絨毯,踩上去軟乎乎的,帶著秋日特有的干爽氣息。
西側的梨園雖已褪盡盛夏的繁茂,光禿禿的枝椏卻透著蒼勁的風骨,灰褐色的枝干向天空舒展,勾勒出疏朗的線條。枝頭上,幾只麻雀蹦跳著啄食殘留的梨果碎屑,不時發出清脆的鳴叫,給靜謐的果園添了幾分靈動。樹下的野菊花正開得熱鬧,白色、黃色的小花朵星星點點綴在草叢中,花瓣上沾著傍晚的露水,在余暉中閃著細碎的光。
中間的步道被金黃的銀杏葉鋪滿,厚厚的一層如撒了滿地碎金,風一吹,葉片打著旋兒飄落,在空中劃出輕盈的弧線,落在肩頭、腳邊,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踩在葉面上,“沙沙” 的聲響此起彼伏,像是秋日里輕柔的絮語。
大家不知道閭丘書記在想什么,只能跟在他后面,心不在焉的看風景。
果園最深處的荷塘,是深秋里另一番景致。殘荷已褪去翠綠,褐黃色的荷桿依然筆直挺立,有的斜斜倚在水面,有的孤傲地指向天空,枯瘦的荷葉卷著邊,卻透著倔強的生機。平靜的水面如鏡面般,將荷桿、遠處的青山、近處的果樹倒映其中,偶有晚風拂過,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倒影隨之晃動,如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卷。
閭丘書記對范偉東說:
“偉東同志,我們走走。”
其余一聽,知道省委一、三把手要談工作,忙退出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