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向陽看了傅遠華一眼,意思是讓他來回答。
傅遠華沉吟了一下,才說:
“我想應該是不知道的。我問了李國豪同志,他說接受了聯名推薦書后,詢問了龍家寬同志,問他征詢過聞哲同志的意見沒有,他說沒有?!?/p>
朱惟森哼了一聲,說:
“‘他說’?能說明什么?問題是不是知道不知道的問題。是有沒有人在串聯、在誘導,甚至在買通!”
大家一震,朱省長上來就如此定性,讓大家一時適應不了。要知道,開大會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問題,那光向陽、傅遠華的責任就大了。
李默林皺眉問:
“遠華同志,這個名單上的代表都是些什么人,來自哪些代表團,你了解、歸納過么?”
傅遠華搖搖頭,說:
“我剛得到消息、拿到名單,就先向光書記來匯報,然后就來了這里。但名單上的代表情況,大致我都知道來源。這三十三個人中,一是龍家寬自己所在的少數民族代表團,有十一名代表,二是來自大型企業代表團的,有七名代表,還有來自財貿金融團的,有九位代表,還有來自扶云、落花、花橋等縣的,有六名代表?!?/p>
朱惟森輕輕一拍沙發靠手,說:
“這說明什么?都是聞哲同志工作過的、或者是有直接接觸的單位和地區!”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這就是將矛頭直指聞哲,說他有居中串聯、甚至上買通代表的嫌疑。
光向陽也感覺壓力很大,臉面無光。在自己治下,開大會出現這種情況,說明自己對全局的掌握能力不強。如此重大的選舉,又有兩名省委常委坐鎮,竟然出現這些問題,怎么不令他萬分惱火?
他看看朱惟森,畢竟現在是朱惟森代表省委省政府在此督導。
“惟森同志,你的意見呢?”意思是怎么處理。按規定,是要立即上報上一級機關的。
朱惟森沉吟片刻,說:
“同志們,我們先要端正一個思想,因為這次選舉的,不是普通的地市主要領導,難免有人心存覬覦之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嘛。嘿嘿,真是功名祿位面前,才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品德呀。”
其他的人都默不作聲。傅遠華是了解聞哲的,絕不是朱省長口中那樣的人。但在今天在這個場合,他絲毫沒有發言權。猶豫了一下,沒有開口替聞哲辯護。
而光向陽的感受是極其復雜的,一方面,他不相信聞哲會做出串聯、買通的事情,但是,目前的這個局面,如果不迅速、有效的加以制約,就大有失控的趨勢,與上級的安排背道而馳。這個情況,也是他的不能容忍、更無法接受的。
李默林萬萬沒有想到,此次長寧之行,本來就是一次愜意的度假式的出差,自己只是代表省人大指導大會而已。但是出現這樣的局面,讓他猝不及防。但從程序上說,市大會出了狀況,他作為頂頭上司,就有義不容辭的處置的責任了。他看了表面鎮定,但已經很憤怒的朱惟森,說:
“惟森省長,為今之計,我們應該慎重對待,切不可魯莽操切呀?!?/p>
在這個場合,還真是要讓李主任出來說話。
朱惟森點點頭,說:
“李主任,請您指示。”
“朱省長言重了,我不敢說什么指示,我提出一個意見。一是由我和遠華同志,同聯名提出推薦的那些代表逐個談話,了解真實的原因。如果有惡意串通、甚至拜票、買通的,那就按法律規定,嚴懲不?。《钦埼┥¢L、向陽書記立即找聞哲同志談話,了解情況、詢問他的態度。
“我還是那句話,如有違法問題,聞哲同志就要負法律責任。同時,即使推薦是合規的,他是否參加選舉,也很關鍵。別人推薦,他可以放棄被選舉權嘛。你們看呢?”
應該說,李默林的建議是中規中矩、合情合理合法的,都是處理這個問題的陽謀。但是,其他三個人都不滿意,更不敢茍同。
大家都知道朱惟森同聞哲之間有過節,但此時無法說出來??墒?,阻止聯名推薦的事情繼續發酵下去,以保證選舉在原有框架內運作下去,卻是他們共同的想法。
朱惟森說:
“默林主任的意見很重要,也很務實。但是,只是有些失之軟弱?,F在最重要的,是立即找龍家寬等同志談話,在了解內幕的同時,讓他們立即收回這個所謂的推薦。要告訴他們,這是同省委、省人大對立的作法!要讓他們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是在破壞大會的順利召開和公平選舉!”
他看了一眼傅遠華,補充說:
“有必要,請紀檢組的同志一起參加談話?!?/p>
傅遠華一皺眉說:
“朱省長,對于代表們的推薦,我們可以采取非常謹慎的態度,都沒有問題。可是,讓紀檢的同志也參與談話,是不是有些過了?畢竟對與不對另當別論,但代表們都有自主表達自己意愿的權力嘛。”
朱惟森冷冷的看著傅遠華,說:
“遠華同志,你想過沒有,如果這種意愿并不是自主的呢?如果是有什么人在操縱呢?這成了什么性質的問題?何況,你是主任,協助向陽同志舉辦大會,出了這樣的問題,組織上是要追究的!你自己也要有一個清醒的認識,知道嗎?”
他又看向光向陽,說:
“向陽同志,如果你們有什么為難的,我可以請省人大紀檢組直接參與!”
光向陽苦笑一下,說:
“惟森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實,我們的心情同你是一樣的。在這個關鍵時刻,突然冒出這樣一個問題,讓我們沒有充分的準備。我同意讓市委紀檢小組參與談話。而且,我建議分多個小組談話。因為有三十三名代表聯名,光一個小組談,時間來不及,我建議分成六個小組,分別逐個找這家三十三名代表同志交流。如果再擴散出去,更不利于大會的順利召開。”
朱惟森點頭說:
“向陽同志想的周到全面。那就請遠華同志立即安排市人大的領導分頭帶小組,逐個談。幾個重要的代表,請默林主任、遠華主任親自談。”
大家點頭,剛要起身離開去開展工作,朱惟森一壓手,又說:
“先要把基調定下來,談話的格式要統一。遠華主任,你在分小組的時候,要注意,不要讓那個什么、什么李國豪參加進來。此人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建議,大會以后,要追究他的工作責任!”
大家都不作聲。因為朱惟森的話太過強勢,近于無理。李國豪是市人大副主任,又是本屆大會主席團的秘書長,他接受代表的建議、意見、提案,是份內之事。何來什么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但此時,以朱惟森的職務和權威,就連光向陽也不好說什么。
朱惟森說:
“先定下談話基調,免得節外生枝。主要就是三個問題:一是為什么聯名提這個建議?二是是什么人居中串聯、鼓動?三是有沒有私下活動的問題?哦,還有,有沒有人在買通或者是找人出面推薦??偣策@四個問題。遠華主任,請你在分組的時候,傳達下去,按照這個口徑統一談話。向陽同志,你有什么補充的。”
光向陽默然的搖搖頭。
朱惟森把手一揮,說:
“那好,一句話,內緊外松、注意分寸。辛苦大家迅速行動,今天晚上就把談話完成。大家忙吧!向陽同志留一下?!?/p>
李默林、傅遠華離去。朱惟森、光向陽相對而坐。
朱惟森看了一下表,說:
“向陽同志,請你現在打電話,叫聞哲同志過來。我們一起找他談話。他現在是個什么情況?”
“他愛人就要生小孩了,他現在是散會就回家,也向我說明和請假了。聽說,安部長的夫人,也特意過來照看。只是沒有驚動任何人,我們也不好主動拜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