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市政府常務會議室的桌上擺著十一只白瓷杯，到會的人卻沒誰有心思端起。
十一名班子成員按位次坐定，目光齊刷刷落在主位的聞哲身上，這位剛當選不足一周的年輕市長，神情沉靜得讓人猜不透心思。
“上次第一次辦公會，咱們議定了先調研再分工的原則，今天把分工方案定下來。”
聞哲的聲音不高，每個人卻聽得清清楚楚，非常的仔細。雖然每個人面前有打印好的議題清單，但人們還是想從聞市長的話語中，去發現一點不尋常的東西。
“常務副市長古中平同志，主抓全市財政預算統籌、重大項目總協調，以及應急管理、政務服務大廳統籌這幾塊核心工作，這是市政府的‘壓艙石’，中平同志擔子最重。
“杜芳霖同志，你從省財政廳掛職而來，熟稔省級財政政策與金融機構對接流程，經研究決定，由你協助中平同志分管市財政局、市屬兩家商業銀行。”
這項分工人們從紙上看到，卻同從聞哲口中聽到，更容易引起大家的聯想。、坐在張志原身旁的海天一指尖頓了頓，握著筆的手不自覺收緊，他在市政府待了五年，從沒見過常務副市長的財政權責要被拆分的先例。
張志原更是抬眼掃了杜芳霖一眼，又飛快瞥向古中平，眼底藏著幾分意外：杜芳霖剛到長寧不足半月，竟能接手財政這塊“肥差”，背后的門道不言而喻。
更讓眾人吃驚的還在后面。
“周志強同志，”聞哲繼續道，“在發改委系統多年，對項目審批、國資監管經驗豐富，現明確由你分管市發改委、市國資委及市發展投資控股集團，主抓重大項目儲備、國有資產盤活及保障房建設資金統籌。”
眾不自覺的交換了個眼神，發改委、國資委歷來是常務副市長的“自留地”，周志強這一分管，等于把古中平的核心權力切走了一塊。
古中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沉，手指在桌下攥成拳又緩緩松開。今早雖然聞哲主動找他談過分工調整，他也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態度，但真在班子會上公開宣布，還是難免覺得臉上發燙。
他剛從外省調來，本想靠抓財政、發改立住腳，如今核心權責被拆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光書記在為自己人鋪路。
可聞哲那句“協助分管”“主抓統籌”的措辭極為講究，既給了他臺階，又沒讓他完全脫手，真要反駁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沉吟片刻，他終是開口說：
“我也支持聞市長的分工方案！今后在協調同省廳的關系、在對市屬銀行的日常管理上，杜市長多多辛苦了。周市長也一樣，要把發改委、國資委的工作抓好。”
杜芳霖顯然早有準備，立刻表態說：
“感謝聞市長、古市長的信任。”
她聲音清脆，眼神里帶著幾分意氣風發，絲毫沒察覺身旁其他人投來的復雜目光。
周志強則顯得沉穩許多，只淡淡一句“定當全力以赴。”
聞哲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輕輕敲了敲桌面，說：
“分工是為了效率，不是為了分權。中平同志是咱們的‘總調度’，杜市長、周市長是‘攻堅手’，財政與項目工作要形成‘一主兩輔’格局，不能各自為戰。”
這話算是給古中平吃了顆定心丸，他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點頭道：
“請聞市長放心，我會牽頭制定財政與項目聯動機制，每周跟杜市長、周市長碰一次頭，確保權責不交叉、工作不脫節。”
這個從常務副市長手中“分權”的方案通過，其他的分工意見很快達成一致而通過了。
分工議題落定，會議室的氣氛才漸漸緩和。聞哲拿出《開局重點工作實施方案》：
“分工明確了，接下來談具體任務。這是咱們開局的‘先手棋’，先易后難，必須讓老百姓看到實實在在的變化。”
他逐條拆解方案：
“市容整治三步走，由江壯同志牽頭，本周內先啃下火車站、學校、醫院三個‘窗口地帶’的硬骨頭，城管、市場監管要聯合執法，清占道、刷墻面、補綠植，一周后我要去現場驗收；
“作風整頓方面，‘文山會海’從下周起開刀，各部門每周只開一次全體會，人大聯合紀委搞明察暗訪，每月公布群眾滿意度排名，末位部門負責人要向市政府述職。”
分管城管的江壯立刻接話：“聞市長放心，我已經跟城管支隊定好了，明天一早全員上崗，火車站周邊的流動攤販，會劃定臨時攤位區統一管理，絕不搞‘一趕了之’。”
牛濤也補充說：“作風整頓的評分標準我已經細化好了，會后發給各位，確保公平公正。”
分工與開局任務落定后，會議重點討論并通過了《長寧市政府關于在領導班子中大興調查研究之風的決議》。
聞哲說：
“這個決議會后由辦公室印發全市，下面縣區鄉鎮怎么搞，我們不做硬性規定。但孔子說過，‘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大家好好體會這段話。
“決議里明確了‘三帶三查’原則，帶著問題下去、帶著數據下去、帶著方案下去，查群眾痛點、查政策堵點、查干部難點，誰也不能走過場。
“我把全市劃分為四個重點調研片區，班子成員兩人一組分片包聯，責任到人。
“東部城區是老城區改造主戰場，老舊小區占比62%，養老、醫療配套缺口突出。張志原同志牽頭，王麗同志配合。你們的包聯范圍是寧江區、東湖區全部街道，重點查三件事：老舊小區電梯加裝的業主協調難在哪、社區養老站的服務半徑怎么優化、菜市場周邊環境整治的長效機制怎么建。每周至少下基層三天，下周三前要提交首批問題清單。”
張志原說：
“我已經讓寧江區政府摸了底，有十八個小區符合加裝電梯條件，就是低層業主抵觸情緒大，調研時打算組織‘鄰里懇談會’，讓設計院現場算經濟賬。養老站選址初步定了六個點，調研時要跟老人面對面聊，看看是優先配康復設備還是助餐服務。”
聞哲又說：
“西部縣區是農業核心區，落花縣的有機茶、清溪縣的獼猴桃、云溪縣的中藥材都是特色，但產業鏈短、品牌薄弱。“海天一同志牽頭，劉洪生同志配合。包聯落花、清溪、云溪三縣，重點調研農產品深加工基地建設、電商銷售渠道拓展、合作社規范化運營這三個課題。下周五前要組織一次農業企業座談會，把收購商、加工企業、農戶代表請到一起碰問題。”
海天一說：
“前天我去落花縣暗訪，茶農反映收購價被壓到每斤八十多元，比去年低了30%，調研時要重點查中間批發商的加價環節。”
劉洪生接話說：
“清溪縣獼猴桃儲存期只有十五天，我聯系了省農科院，調研時正好請專家去現場看，能不能建冷鏈倉儲中心。”
“南部新區是鼎元經驗推廣核心區，要避免‘照搬照抄’。”
聞哲指向南部的藍色區塊，“牛濤同志牽頭，郭宇同志配合。重點調研三項內容：‘企業管家’制度怎么向中小微企業延伸、電子信息產業鏈怎么向縣區輻射、政務服務‘一窗通辦’的堵點在哪。每周要組織一次區縣干部跟班學習，月底前形成可復制的推廣方案。”
“最后是自貿區專項調研。”
聞哲的指尖落在東南隅的黃色區塊，會議室瞬間寂靜。誰都清楚自貿區工委書記劉明亮和身后是光向陽書記，這個調研課題堪稱“硬骨頭”。
聞哲說：
“杜芳霖同志曾在滬市自貿區掛職財政局副局長，熟悉貿易型園區的運營模式，由我牽頭，杜市長配合。”
杜芳霖隨即起身表態：
“我在滬市時參與相關工作，一定全力以赴。”
聞哲接著說：
“決議里明確了三項紀律：一是不準搞‘盆景式’調研，每個片區隨機抽查不少于三個村社、五家企業，走訪群眾不少于二十戶；二是建立‘問題銷號’制度，調研發現的問題要登記造冊，明確責任部門和整改時限，每月在政務智慧云平臺公示進展；三是人大、政協將派專項督導組全程監督，調研結果與干部考核直接掛鉤。各位的調研行程要報我辦公室備案，我會隨機抽查。
“各小組要建‘調研日志’制度，每天記錄走訪情況、群眾訴求、初步對策，每周五下午召開調研推進會。遇到跨部門的難題，直接報我這里協調，絕不允許推諉扯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