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季部長說得有道理。”
一直低頭喝茶的黃若巖，輕輕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們寧江區正在推進跨境電商試點，多次遇到政策銜接問題。杜芳霖同志熟悉自貿區運作規則，若能進入常委統籌協調，正好能打通市區兩級的政策堵點，這對寧江乃至全市的開放型經濟都是重大利好。”
光向陽微微一皺眉，季月芳的態度已經在意料之外，黃若巖的明確支持更是讓他始料未及。
常務副市長古中平說：
“光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上講，我也認為杜副市長的能力在劉明亮同志之上。也許，放劉明亮同志在自貿區的這個地方，是不是很妥當合適，確實要我們重新考量一下。我不是否認劉明亮同志的其他方面的能力，也許，讓他在別的崗位上工作，會比現在好很多。”
王中偉說：
“常委的名額是兩個，候選人人選按照《地方組織選舉工作條例》，必須是差額選舉。我們還要確定另外兩名候選人。”他的意思，是提醒光書記，不妨把杜芳霖作為候選人，在正式的市委全委的選舉中，把她“差額”掉就是了。
光向陽聽了王中偉的話，怒火頓起。這個王中偉，是一點腦子也沒有！要是將杜芳霖確定為候選人，可在正式選舉中，擠掉了劉明亮又怎么辦？不要記了，聞哲可是“跳票”的高手！
他不好發脾氣，只是沉聲說：
“王部長，你要從干部選任的規定角度來談這個問題！”意思是你就不要給我添亂了，多想想解困的辦法才是你的本分。
光書記的一聲“王部長”，而不是平時的“中偉部長”，已經讓王中偉立即嗅到了光書記的火氣，他嚇的一哆嗦，忙說：
“自貿區近三年無重大監管事故，跨境結算系統通過央行級安全認證，這些都是劉明亮同志的功勞。當前跨境服務貿易試點申報進入關鍵期，需要他對接上層資源……”
聞哲冷冷的說：
“可自貿區連續五個季度全省墊底的成績，怎么解釋？沒有真正的政績的支撐，就沒有真正的說服力。無論鼎元新區，還是和、長寧自貿區，都是要拿出實實在在的業績來說話的。”
王中偉一下子啞了口。
聞哲目光轉向光向陽，語氣誠懇卻帶著鋒芒，說：
“光書記，我并非反對劉明亮同志進常委，而是認為他的崗位應該更匹配其能力。常委崗位需要統籌全局，而自貿區需要的是敢闖敢試的創新型主官。如果劉明亮同志進常委后仍兼任自貿區主任，精力分散之下，既做不好常委工作，又耽誤自貿區發展。”
光向陽一下子進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他望了望坐在右手邊的、一直沒有說話的市委副書記馬鳴路，此時這個三把手說話的份量和時機就顯得很重要了。
馬鳴路的目光先掃過會場，語氣平淡的說：
“光書記，聞市長，同志們，我來長寧時間很短，所了解情況不多。據我的了解，劉明亮同志在自貿區任職一年多期間，把基礎框架搭起來了，跨境結算系統的安全認證確實是硬功績，這點毋庸置疑。但咱們得承認，試點申報搞了一年還在原地打轉，去年引進的三個重點項目也黃了兩個，問題出在哪？不是資源不夠，是思路太保守，總抱著‘不犯錯就行’的想法，跟不上現在開放型經濟的節奏。”
光向陽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沒想到馬鳴路會直接點出劉明亮的短板，剛要開口辯解，就被馬鳴路話鋒一轉：
“但話說回來，劉明亮同志在協調部門聯動上是有經驗的。如果他最終能當選，放到常委分管的社會事業口，肯定能出成績。”
這番話既沒否定劉明亮，又暗合了聞哲“崗位匹配”的核心觀點，讓光向陽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馬鳴路繼續說：
“再說說杜芳霖同志，省財政廳的同事都夸她是‘會算賬的實干家’，滬市自貿區那套跨境服務貿易方案，她當時是起草人之一，后來好幾個地市都照著抄作業。咱們長寧自貿區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懂政策、敢創新的帶頭人，讓她來掌舵，試點申報說不定能打個翻身仗。”
“其實杜芳霖同志的口碑在省廳更硬，否則光書記也不會選中她來長寧工作。這樣的干部進常委，既符合‘德才兼備’的標準，也能給咱們班子添點新鮮活力。”
在光向陽眼里，馬鳴路作為剛到任的副書記，既不屬于他的“自己人”，也不是聞哲的老班底，這番“中立”發言的說服力遠比其他人強。
“那馬書記的意思是？”光向陽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試探。
“我的建議是，”馬鳴路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全場，
“第一，同意劉明亮同志為常委候選人，第二，提名杜芳霖同志為常委候選人，兼任自貿區工委書記，專攻試點申報和項目落地；第三，自貿區主任的位置，我看鼎元新區的周則同志很合適，他搞新區建設的成績有目共睹，我就不多說了，正好能補自貿區的短板。”
聞哲接話說：
“我附議馬書記的意見。周則同志當過我的副主任，鼎元新區的GDP和增速和總量全市第一，其中高新技術產業占比從15%提到了38%，就是他帶頭啃下來的硬骨頭。讓他任自貿區主任，和杜芳霖同志搭檔，一抓創新一抓落地，正好互補。”
“我也同意。”古中平放下茶杯。
光向陽看著眼前的局面，心里跟明鏡似的。馬鳴路和聞哲顯然已經達成了共識，季月芳、黃若巖、古中平都明確支持，加上一個陳戰勛，在常委會中，聞哲是一點不落下風呀。
自己再硬頂下去只會落個“任人唯親”的話柄，而且把杜芳霖也得罪了。
他端起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沒能完全壓下心頭的憋屈，卻讓他清醒了幾分，再僵持下去，反而會讓自己被動。
“既然大家對杜芳霖同志的提名有共識，那就一并議。”光向陽放下茶杯，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王部長，會后把杜芳霖同志的考察材料補全，按差額選舉的要求，確定劉明亮、周志強、杜芳霖三位同志為常委候選人。關于自貿區和鼎元新區的人事安排，就按馬書記和聞市長的提議，形成議案提交表決。”
光向陽已經打定主意，市委少一個常委的統戰部長，劉明亮當選常委后，就放在這個位置上好了。
會議的議題，還有原來定的將市檔案局局長、市文聯主席作為常委候選人，保證差額選舉的局面，也必須在會上討論通過。王中偉在會上又介紹了他們的情況，就一致同意通過了。
王中偉有些猶豫的說：
“現在是、是五個候選人，是不是再增加一名候選人。”
聞哲說：
“我認為不必了，《地方組織選舉工作條例》上不是說的很清楚，差額選舉，兩到三名都可以的。”
其實，他明白王中偉的意思，要是把杜芳霖放在劉明亮一起，要是劉明亮落選了怎么辦？
光向陽豈有不知道其中的道理，但是他在后面的扶云縣縣委書記、縣長、鼎元新區工委主任的議題上，要取得大家支持，這個問題，目前只能聽天由命了。不過，他也想好，是不是可以讓杜芳霖放棄候選人資格。今天的會開到現在，他已經意識到，聞哲是搞了“地下活動”的，但是他挑不出理來，因為聞哲都堂堂正正的陽謀，沒有夾帶任何“私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