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遷辦主任連忙補充，說：
“聞市長，我們的補償款是按照市里的標準定的，已經(jīng)是最高檔次了……”
話沒說完就被李守業(yè)打斷：
“什么最高檔次？周邊的商品房都漲到一萬五一平了，你們才給八千，這叫最高檔次？”
年輕夫妻也跟著說：“我們剛裝修完房子，花了十幾萬，拆遷款連裝修費都不夠，怎么買房？”
抱著孩子的婦女抹了抹眼淚：“我丈夫腿不好，靠門口的舊書攤掙錢買藥，去了郊區(qū)，誰來照顧我們？”
聞哲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后問住建局局長：
“書院街的改造規(guī)劃，最初是怎么定的？”
住建局局長連忙拿出規(guī)劃圖，鋪在桌上，介紹說：
“原本規(guī)劃是拆了老街建商業(yè)綜合體，配套建一些安置房在郊區(qū)。”
聞哲指著規(guī)劃圖上的長寧書院說：
“市政府的古常務、志強副市長都在這里做了很細致的調(diào)研。市政府也是依據(jù)這些調(diào)研結(jié)論，重新研究，有了新的方案。書院街因書院而生，沒有書院街，長寧書院就成了孤立的景點，失去了煙火氣。這樣的規(guī)劃，不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位居民代表，一字一句地說：
“今天我在這里給大家表個態(tài)，書院街不拆了，要重建！”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守業(yè)更是激動得站了起來：
“聞市長，您說的是真的？不拆了？”
聞哲對左手邊的古中平說：
“中平同志，這是你主導的治理書院街方案，你給大家介紹一下。”
古中平遲疑了一下，問：
“聞市長，這個方案我們是碰頭商量過，形成了方案，但是畢竟沒有形成決議，沒有市委的拍板。”
聞哲說：
“說吧。光書記已經(jīng)授權(quán)了。”
古中平一愣，隨后看到居民代表們說：
“聞市長說的是真的，但不是原樣重建，是修舊如舊。我們新的方案，會請專業(yè)的古建筑團隊，對書院街的老房子進行加固修繕，保留老街的格局和風貌。比如李大爺家的筆墨鋪，我們會按照原來的樣子修復，還會補貼裝修費用。對于家里人口多、房子小的住戶，我們會在老街周邊建配套的回遷房，面積比原來大，位置就在市區(qū)，走路到老街只要十分鐘。
“當然，大體的方案如此，還要進一步細化，使之更具操作性。但是，總體的原則不會變了。”
居民代表們眼睛都亮了，李守業(yè)連忙問：
“那補償款呢？我們修房子、搬家的費用怎么辦？”
聞哲看看周志強副市長，意思是讓他解釋。
周志強說：
“總體原則，第一，重建期間，所有住戶的過渡費翻倍，按照每戶每月三千元發(fā)放，直到大家能搬回老街為止。第二，修繕費用全部由政府承擔，住戶不用掏一分錢。第三，對于愿意繼續(xù)在老街經(jīng)營的商戶，政府會給予三年的稅收減免，還會統(tǒng)一規(guī)劃老街的業(yè)態(tài)，打造文化旅游街區(qū)，讓大家的生意更好做。”
他又看向抱著孩子的婦女：
“像你家這樣的困難家庭，我們會優(yōu)先安排回遷房，一樓還會給你留一間鋪面，不收租金，讓你繼續(xù)開小賣部。另外，民政部門會給你丈夫辦理殘疾證升級，每月的低保金提高五百元，社區(qū)還會安排公益性崗位，讓你能就近照顧家庭。”
兩位退休教師對視一眼，問道：
“聞市長，你們說的這些，有書面保證嗎？我們怕事后政府不認賬。”
聞哲又看著江壯，說：
“這是你的分管工作，給大家說說。”
江壯副市長說：
“我們已經(jīng)擬訂了相關(guān)承諾書，只是沒有上會討論通過。今天既然是聞市長拍板，我就先給大家通個氣。”
他翻開筆記本，抽出一張紙，說：
“我們承諾書的內(nèi)容大致有四條，第一，重建書院古街，修舊如舊，保留原有風貌和居民回遷權(quán)；第二，過渡費翻倍，修繕費用政府承擔；第三，商戶稅收減免三年，困難家庭特殊幫扶；第四，成立居民監(jiān)督小組，全程參與重建過程。所以，大家要忙選舉出居民監(jiān)督小組的成員，直接參與到這項工作中去。具體的人選，你們定、報街道辦。”
聞哲說：
“過幾天市長辦公會通過了，就會以市政府的名義發(fā)布公告，在老街門口張貼，接受所有人的監(jiān)督。”
李守業(yè)接過承諾書，手都在發(fā)抖，他仔細看了一遍，又遞給身邊的幾位代表，大家看完后都露出了笑容。
年輕夫妻說：
“聞市長，要是真能這樣，我們就同意重建！”
抱著孩子的婦女哽咽著說：
“謝謝您，聞市長，您真是為我們老百姓辦實事啊！”
聞哲站起身，對著五位代表深深鞠了一躬，說：
“大家放心，我既然說了，就一定會做到。書院街是長寧的文化根脈，你們是根脈的守護者，政府有責任讓根脈延續(xù)，讓守護者安居樂業(yè)。”
一場風波，就此解除。
談判結(jié)束后，五位居民代表走出明倫堂，李守業(yè)把談判結(jié)果告訴了圍欄外的街坊鄰居，人群中頓時響起熱烈的掌聲，剛才的怒氣和焦慮一掃而空，大家都圍著代表們問長問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也慢慢散去了。
聞哲看看手表，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半，老同志們已經(jīng)在藏書樓呆了將近兩個小時了。他忙灌了幾大口礦泉水，帶著市政府的幾個領(lǐng)導，匆匆走到藏書樓。
光向陽在門口見他一臉的從容淡定而來，忙迎上前說：
“怎么樣，聞哲同志，解決了？”
聞哲點點頭，說：
“大家還是通情達理的，怪我們市政府沒有做好工作呀，我要向書記檢討。”
光向陽面露喜色，說：
“多年的老大難問題，你才上任一百多天，怪你什么事？走，我們向老領(lǐng)導們匯報去。”
兩人上了藏書樓，向幾位老領(lǐng)導匯報了情況。
齊光遠拍著桌子叫好：
“聞哲，好小子，有魄力！不搞大拆大建，保住了老街的魂，還解決了老百姓的實際困難，這才是為民辦事的好官！”
張老也點頭稱贊：
“當年我們打仗是為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嘛，我們的干部就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
安老喝了口茶，說：
“向陽同志，你們做的好呀。不是老百姓難說話，是我們有沒有真正為他們著想。只要我們做事有章法，有溫度，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光向陽見氣氛很好，忙笑道：
“還得請各位老領(lǐng)導為我們長寧書院留下墨寶呀。”
眾人又來到“仰止閣”上。
貺老拿起桌上的毛筆，在宣紙上寫下“民生為本”四個大字。
安老“文脈永續(xù)，國運常勝”。
齊光遠寫的是“守土有責，初心恒遠。”
張克武寫的是“實干興邦。”
貺老笑道：
“我再湊幾句順口溜，今天小聞同志說的事，就以詩為證吧。”
說著，又在一張宣紙上題一首：
“書院千秋蘊墨香，一街煙火閱滄桑。
愿君守得千金諾，不負蒼生不負唐。”
大家一齊叫好。
聞哲接過詩作，雙手捧著，鄭重地說：
“各位老領(lǐng)導放心，我一定把這首詩掛在市政府的會議室里，時刻提醒自己和所有干部，要守承諾、重民心。書院街的重建，我會親自督辦，一年之內(nèi)，保證讓老街煥新顏，讓居民們回家！”
夕陽西下，銀杏葉灑落在明倫堂的臺階上，金黃一片。老同志們走出書院，居民們自發(fā)地站在路邊鼓掌送行。
在車上，貺老對光向陽說：
“向陽同志，晚上的游船我們就在坐了，累了。想休息了。”
光向陽知道今天的事盡管算了圓滿解決，但留在幾位老領(lǐng)導心中的刺，并沒有拔掉。只好笑著說：
“也是，也是，老領(lǐng)導們辛苦了。是要早一點休息，明天還要趕到鼎元新區(qū)參加紀念館的開館儀式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