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屬院，一號別墅。省委書記顧凌風的書房里，臺燈散發著暖黃的光，將兩個身影拉得很長。
聞哲泡好普洱茶，輕輕給顧凌風倒了一杯，放在顧凌風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湯紅濃透亮，熱氣裊裊升起，混著書架上舊書的油墨香，透著幾分難得的松弛。
聞哲坐在對面的藤椅上，聞著茶香、書香，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書柜上那張泛黃的合影上，那是自己在福興銀行長寧分行行長任上，第一次見到時任長寧市委書記的顧凌風時的合影。
顧凌風穿一件棉布長袖襯衫，衣擺在皮帶外面，顯得愜意自在和隨和。
“你光在遼海就呆了七個多月吧？瘦了不少。”
顧凌風呷了口茶，目光溫和的看著自己的“愛徒”，笑道：
“不過精氣神更足了，看來硬仗沒白打。人也更沉穩了，呵呵，嗯，像個領導了。”
聞哲笑了，說：
“在您面前永遠是學生，哪有什么領導，您永遠是我的先生老師。”
顧凌風哈哈一笑，說：
“先生、先生，只是‘先生’而已’，老本不是總能吃一輩子的。李商隱的詩是怎么說的，‘雛鳳清于老鳳聲’，哈哈。”
聞哲忙起身躬身說道：
“顧書記過譽了。我豈敢同您相提并論！”
顧凌風按按手，讓聞哲坐下，又說：
“你在遼海的氣魄、膽略和措施，我顧凌風也是自嘆不如的。這是事實，也是有看得見的成績來佐證的。雖然前面的路并不能一帆風順，可是你已經‘破冰’了，后面的人就能跟上來。”
聞哲點點頭，說：
“賀省長也要求我，要對其他七個工業城市的專委工作指導、巡視。我會全力以赴的。”
顧凌風點點頭，換了話題：
“安琪剛調去省發改委任處長，工作還適應嗎？你們家那對龍鳳胎，該兩歲多了吧？”
聞哲臉上露出一抹愧疚的笑意：
“謝謝顧書記還記著這些。安琪適應得挺好，畢竟她早就在體制內歷練過，懂規矩、熟業務，發改委的同志應該也都挺認可她。就是辛苦她了，我在遼海這么長時間，家里倆孩子全靠她和阿姨帶著。”
顧凌風語氣變得溫和，說：
“有家有業，才能走得更穩。抽時間帶安琪和孩子來家里坐坐。”
“謝謝書記。”
顧凌風說：
“你在省府那邊不少，不少人有議論。他們說，你不是常務副省長，卻搶著干常務的活，圖什么？”
聞哲坦然一笑：
“圖的是全省經濟能多一個增長點，圖的是那些在遼海一起拼過的實干者，能看到干事創業的希望。數字經濟是未來的風口，我省工業基礎雄厚，但轉型滯后，這個產業園要是能成，能帶動上萬個就業崗位，還能吸引高端人才回流，值得一搏。”
顧凌風笑道：
“這些年，你從基層到省府，崗位換了不少，但‘實干’這兩個字，始終沒丟。之然同志對你的評價也是如此，他很看好你。聞秀才，我同之然同志在崗位上只有這一屆了，到齡就退居二線了。你卻是大有可為之年，‘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知道嗎？”
聞哲聽的心潮澎湃，忙坐直了鄭重的說：
“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負您的厚望！”
顧凌風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
“省委對你的安排，有長遠考慮。讓你先以協助工作的名義主持部分常務工作，不是不信任，而是要給你鋪路。”
聞哲點點頭，笑道：
“我明白，常務副省長的位置，看似權柄重，對我而言，實則是眾矢之的。”
顧凌風緩緩道：
“你從遼海回來，雖然立了功，但資歷尚淺，直接接任，容易招致非議，反而束縛你的手腳。現在讓你牽頭重大項目，一是讓你在全省層面積累政績，讓各方都看到你的能力；二是讓你熟悉省府的運作機制，協調各廳局、各市的關系，為后續接手常務工作打下基礎。
“我的想法，第一步，年底前把數字經濟產業園一期工程推起來，確保開工落地；第二步，明年上半年，統籌推進全省民生兜底工程，把遼海的經驗推廣到全省，解決農民工欠薪、爛尾樓整治等共性問題；第三步，明年下半年，正式接任常務副省長，屆時你既有實績支撐，又有群眾口碑了。”
聞哲心中一震，他沒想到顧凌風早已為他鋪好了如此周密的路徑。但他沉吟片刻，還是如實說道：
“謝謝顧書記！我會用實績說話來說話的。”
顧凌風靠在藤椅上，說：
“說說你的想法。”
“我的構想，數字產業園的建設，我想做到‘三個確保’：確保不違規占用耕地，確保資金不出現貪腐漏洞，確保年底前一期工程順利開工；民生工程方面，我計劃組建省級專項督導組，借鑒遼海專委的模式，下沉各市督導，確保政策落地不走樣。”
“你有這份心氣，我很欣慰。至于你推薦的那批人，組織部已經完成調研，龔修仁升任省紀委副書記、江成海任遼海市常務副市長、李偉擬任省工信廳副廳長，繼續牽頭產業轉型相關工作；陳嵐擬任省民政廳副廳長，負責全省民生保障；王建軍擬任省住建廳副廳長，主抓城市更新和爛尾樓整治。至于其他處級和以下的干部任命，你可以直接對接了。”
聞哲眼中泛起暖意，這等于對他的推薦照單全收了，因為齊童葦本來是提拔使用的，這次沒有晉升，但省廳給他記了一等功。其實這些副廳級有干部，本來不用顧凌風親自過問的，分管領導同組織部門就可以敲定。聞哲笑道：
“謝謝書記！這些同志確實是實干之才，把他們放到更重要的崗位，既能發揮他們的專長，也能激勵更多干部沉下心來干實事。”
他話鋒一頓，語氣變得更為鄭重，“顧書記，還有一位同志，我想單獨向您推薦省地方金融管理局局長邱虹。”
顧凌風點點頭說：
“邱虹是赴遼海專委的核心成員，‘打財斷血’行動的牽頭人，還因為追查陳勁團伙的資金鏈受了傷，對吧？”
“是。”聞哲的眼神暗了暗，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清晰如昨天，“當時陳勁的殘余勢力為了報復，在她工作途中制造車禍，導致她住院。正是她的作為，徹底切斷了陳勁團伙的經濟命脈。沒有她，遼海的掃黑除惡也難做到釜底抽薪。”
他補充道：
“邱虹也是您在長寧時的老部下了，不僅業務過硬，更有擔當。遼海的‘套路貸’整治、中小微企業紓困資金落地，都是她頂著壓力推進的。
“現在數字產業園建設需要百億級資金統籌，全省金融風險防控形勢也復雜，我希望能讓她擔任省長助理，協助我主抓全省金融工作。她是我最信任的同志，也是最合適的人選。”
顧凌風沉吟片刻，目光深邃地看著聞哲：
“我知道你們在遼海并肩作戰結下的情誼，但省長助理的崗位敏感，她和你的關系，在省委大院里難免有議論。你該清楚，‘紅顏知己’這層標簽，對干部來說既是助力也是隱患。我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夫子，也相信你和邱虹同志。但是你作為高級干部，要注意這方面的風評。”
聞哲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顧書記，我推薦她，絕非出于私人情誼，而是全省金融工作的迫切需要。她的能力、勇氣和操守，都經得起組織檢驗。”
顧凌風緩緩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他從內心是贊賞聞哲的“義氣”的，只要是跟著聞哲好好工作的干部，幾乎都得到重用。
“黨管干部，首看德才。邱虹在遼海的實績有目共睹，組織部門對她的評價也是‘敢于碰硬、善于創新’。金融是經濟的血脈，現在全省要推進產業轉型和重大項目，確實需要這樣懂業務、敢擔當的干部。我會給組織部門打招呼的，讓他們按規定流程辦吧。至于對你的要求，我就不多說了。現在的工作你也能分清主次輕重緩急，唯一是希望你在求進中再立足一個穩字，起碼在你任常務副省長前，你自己分管的工作不要有大的波動和問題。”
聞哲忙說：
“謝謝顧書記的關心。我始終記著您說的‘三不’，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不辜負百姓期待。不管將來身居何位，我都會把這‘三不’當作座右銘，踏踏實實做事，清清白白做人，既對得起組織的信任，也對得起家人的支持。”
顧凌風滿意地點頭，端起茶杯：
“來，以茶代酒，祝你在新的征途上，初心不改，前程似錦，也祝你們一家和睦，孩子們健康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