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天暗的早,大街上已經燈火通明。
從車窗閃過的霓虹燈,似乎是一張張的人臉。
元知韻、裘啟微、宋五福、諶長河、凌妮,還有涂應德。
對,還要加上歐陽民!
這些人,都是力推要給云圖公司貸款續貸的人。
那還有誰也是同類呢?
想到元知韻的電話、山路上的撞車、諶長河收藏的那些字畫。
聞哲頭大如斗。
開車到了寧江邊。
在面對分行大樓的一個車位上停住,
聞哲遠遠凝視著大樓頂上巨大的藍底白字的行名行徽牌。
他知道,自己面臨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一道考題。
答錯了,就可能隨時下崗走人。
嘿,這行長的位子,還真的不好坐,能不能坐穩了,天知道!
不管那么多,自己今后的一切言行 ,更要做到有法可依、有理可據、有情可言,率性而為而出自正道。
其他的,管不了,那就管他哩!
在江邊獨自徘徊良久,他才提著那箱蜜柚,回到招待所,已經將近晚上八點。
劉小月聞聲,敲門進來,“聞行長,今天這么早回來?”
“是呀,今天可是被朋友放了鴿子,沒有吃上飯。你給我搞碗面條吧,別的也吃不下?!?p>聞哲說著,把那箱蜜柚隨手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那怎么行,易主任知道了,會罵我的。您稍等一會?!?p>聞哲平時也很少在招待所吃飯,這里只是他晚上過來睡個覺的地方。
所以偶爾回來吃一次飯,劉小月就特別勤快,跑去前面一棟樓的廚房,請廚師準備飯菜。
聞哲坐在沙發上,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粗略梳理了一下,還是沒有完全理清。
功夫不大,餐廳的小桌上放上了四菜一湯。
“這么多?別浪費了,一起吃吧?!?p>見都是自己喜歡吃的菜,量都不大,色香味俱全。
聞哲食欲大開,把在云圖公司的不痛快暫時忘在腦后。
“都過八點了,聞行長,我們早吃飯了。您快吃吧?!?p>聞哲也確實餓了,坐下來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小月站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微笑。
“小劉,笑什么,沒見過餓了的人吃飯么?”
“見是見過??蓻]有見過您這么大的領導這個樣子吃飯的?!?p>聞哲一怔,他還不是很適應別人叫自己領導、或者太恭維自己。
也許,自己在這個位子上還沒有完全適應吧。
“招待所忙嗎?我見前面來往的車輛也挺多的?!?p>“當然忙,外省的、別的地市的銀行來長寧旅游,好多會來我們招待所住宿吃飯?!?p>“那你不能光只照顧我這里的事吧?前面那么忙,再說你的收入也會受影響?!?p>“不會的,我的工作,就是照顧好領導您的起居。”
邊吃飯,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同小月聊。
聞哲這才想起,于依這幾天沒有來“騷擾”自己了。
哪天得閑,是要回萬元把離婚手續辦成了。
老家的父母聽說兒子當了“大官”,住院的父親,病都好了一大半,已經回家靜養了。
這是讓聞哲最欣慰的事。
唉,父母把自己養大,自己幾乎沒有給家里做過什么貢獻。
父母還是明事理,家鄉的親友聽說他當了行長,
紛紛要來找尋發財的機會,被父母堅決制止了。
連自己的親弟弟聞過,在老家的小城市的基金公司當業務員,想來投奔他,也被他勸阻了。
自己不是不想光宗耀祖,不是不想在老家人面前顯擺一下,
可是,屁股下的位子能否坐穩、坐久,還是個未知。
哪敢輕舉妄動?不要弄成一個笑話!
劉小月見聞哲差不多把飯菜全吃干凈了,又高興又吃驚。
忙將放在門邊矮柜的水果盆子端上桌,上面有酸奶、蘋果、西瓜、葡萄。
“小月,上次我朋友送的蜜柚還有嗎?感覺不錯?!?p>“呵呵,早吃完了。看您總喜歡吃那個?!?p>“正好,我朋友又送了一箱,小月你去打開來,拿幾個過來嘗嘗。”
“好?!?p>聞哲點了一支煙,邊吸著,邊思考怎么應對云圖公司的事,他現在要考慮的,
是上官董事長同諶長河的關系到底如何。
但是,不管如何深,續貸是不可能的!明知有風險的貸款還要放,就是犯罪!
大不了,自己就掛冠而別了!
“啊?。?!聞行長!你、你快來看!”
客廳的小月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把聞哲嚇的一跳。
猛的站起,兩步跨到客廳,見小月坐在地板上,滿臉的恐懼,如見了鬼般。
一把剪刀、幾個金黃色的蜜柚掉在身邊。
水果箱的尼龍捆扎帶已經剪開,箱子也打開了。
“怎么了,小劉?”
聞哲沖到箱子前,不等小月回答,看到箱子里的東西,也是驚呆了。
箱子翻倒在地,地毯上,黃澄澄的一片眩目的金光!
兩根黃金金條。
聞哲也大吃一驚,忙蹲下去看。
是黃金總公司出品的金條,每根一千克。
按照目前的市值,至少八十萬!
聞哲一皺眉,諶長河搞什么名堂!
聞哲片刻間冷靜下來。
難怪從云圖公司離開時,諶長河、徐月影說話怪怪的。
他把小月扶了起來,感覺她渾身還在打抖,站都站不穩,勉強靠在聞哲臂膀上才立住。
“聞行長,我可真是不知道,不知道這、這里面是、是……”
聞哲知道,她是害怕無意窺見了領導的隱私,會倒霉的。
聞哲冷冷的看了看黃金。
“沒事,我也不知道人家要放這樣的東西在里面,
否則我當時就會堅決拒收的。小月,你相信我的話么?”
“相信。聞行長你是個好人,一看就知道。”
這話把聞哲逗笑了。
好人、壞人,豈會寫在臉上?
“你把蜜柚、金條全部裝回箱子,別怕,我會處理好的?!?p>“好。可帶子全剪斷了?!?p>“你找透明膠帶,封住?!?p>小月見聞哲鎮定自若,心也稍安。她在壁柜里拿出膠帶,過去封箱子。
聞哲望著她的背景,在思考要怎么辦。
最干脆的,是馬上報告在空招的總行紀委書記丁毅凡同志,然后按紀委的工作流程處理。
將黃金上交總行紀委。
但他不想這樣做。因為這樣表面看起來干凈,其實后患很多。
這個消息要是一傳出去,肯定就有人懷疑,你聞哲上任才幾天,怎么就有人送黃金?
就一個人送,還是有其他的人?
也許你只不過是想表演一下自己的廉潔罷了。鬼知道你聞哲還有其他什么鬼名堂。
而且,今后在長寧的老同事,都將視他為不近人情、不會變通的書呆子,
對他會敬而遠之,他真的要成孤家寡人了。
這事也不能讓分行紀委來處理,他對王景的考察還沒有完全結束,不能完全相信他。
邱虹!對,她合適。
“邱行長你好,你在家里吧?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是這樣的……
“對,我要你陪我去把這箱子還給那個人。那好,就麻煩你直接去云圖公司地下停車場同我會合?!?p>“你的運氣怎么那么好?呵,怎么沒有人送給我?真是的!哪怕銀條也好?!鼻窈玳_玩笑的說。
“呵,這是運氣么?這就是霉氣!晦氣!”
“好吧,我陪聞大行長單刀赴會、應該叫雙刀赴會呵!”
放下手機,聞哲見小月已經將箱子封好,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他指著自己對面的沙發,“小月你坐,聽我說。”
“小月,我準備同別的行領導一起,把這些東西退回去。你就當什么也不知道,好嗎?”
“哦、好?!?p>“呵呵,小月,你不要太緊張,安心工作就好?!?p>“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