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蘭苑乃是皇家園林,自然不比其他地方,處處都彰顯著天家的大氣。
林昭走在由雨花石鋪設(shè)而成的御道上,周圍栽種著從大周各地移植而來的奇珍草木。
不知從何處飄來的宮廷合香,給這里增添了些許的幽靜氣氛。
在林昭身前不遠(yuǎn)處,便是魏遲和秦若雪。
有不少前來參加詩會的才子佳人們從林昭和他們的身旁走過,議論聲自然也落入了他們的耳中。
“快看!就是他們!鎮(zhèn)北侯府世子和英國公世子,這幾日京城里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賭約就是他們弄出來的!”
“嘖嘖嘖,那賭約可是夠狠的,我看雙方是奔著整死對面去的?!?/p>
“等會可有好戲看嘍,也不知道誰會贏。”
“這還用想嗎?肯定是英國公世子啊,那林昭就算有點(diǎn)詩才,還能和大半個京城的文人比?”
“你看那個女的!她不是鎮(zhèn)北侯世子的未婚妻嗎?怎么和英國公世子搞到一起去了?”
“這你還不懂?她是左相的女兒,自然行事作風(fēng)和左相一樣,都是貪慕權(quán)勢的貨色!”
“收聲!這里可不是外邊的酒樓!說話注意著點(diǎn)!”
幾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林昭聽得一清二楚。
他對此沒有什么感覺,只是微微一笑,自顧自的欣賞著周圍的風(fēng)景。
倒是前面的魏遲和秦若雪面色鐵青,加快了腳步。
秦若雪還偷摸回頭看了眼林昭,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中對他的嫌惡更重了幾分。
不多時,幾人就穿過一座漢白玉的牌坊,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寬廣的湖泊映入眾人的眼簾。
湖泊正中央有一亭臺,名曰詠風(fēng)亭,正是這次詩會的舉辦地點(diǎn)。
不少人都爭搶著穿過那座漢白玉橋,想要占住一個好位置,以便于在接下來的詩會里露臉。
林昭倒是不急,他在湖畔停下腳步,望向不遠(yuǎn)處的湖面。
只見湖面之上,停泊著數(shù)艘大小不一的畫舫。
這些畫舫雕梁畫棟,檐角掛著不同的燈籠,以此來區(qū)別各自的身份。
遠(yuǎn)遠(yuǎn)看去,倒是能看見畫舫內(nèi)人影重重。
這些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大員和他們的家眷。
而在這些畫舫的正中央,則是一艘高達(dá)三層的龍舟。
龍舟在陽光的照射下金碧輝煌,飛檐翹角,檐下掛著一排排鎏金的風(fēng)鈴。
微風(fēng)拂過,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纳跏呛寐牎?/p>
而在龍舟的最頂層,則坐著當(dāng)今大周王朝最尊貴的人。
周皇,太后,平陽公主幾人正坐在那里,俯瞰著整個園林!
好一副皇家氣派!
龍舟之上,章圣太后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雍容華袍,手中捻著一串和田玉佛珠。
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對身旁的周皇緩緩開口:
“底下可真是熱鬧,京城大半的青年才俊怕是都在這里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又開口道:“哀家還聽說,英國公府的那個孩子,和一個不怎么懂規(guī)矩的小娃娃立下了賭約?”
周皇聞言,微微皺眉,開口糾正道:“母后,那是鎮(zhèn)北侯府的世子,林嘯天的孩子。”
“哦?原來是那莽夫的兒子。”
“難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德行。”章圣太后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她頗為輕蔑地繼續(xù)道,“英國公府乃是開國功勛,他一個侯府的世子,也敢如此挑釁?”
“真是不成體統(tǒng)!”
坐在一旁的平陽公主趙清芷,忍不住低聲為林昭辯解了一句:“皇祖母,是您誤會了?!?/p>
“那日,是魏世子先挑釁的林昭?!?/p>
“而且,林昭也不是什么紈绔,他寫的那首隴西行我讀過的,寫得極好,他定然是個有才學(xué)的!”
“芷兒,為師者,才學(xué)固然重要。”太后淡淡地看了眼公主,語氣里滿是不容置喙的威嚴(yán),“但品德永遠(yuǎn)在才學(xué)之前。”
“一個有才無德之人,才學(xué)高反倒是一件壞事?!?/p>
“哀家都聽說了,那林家的孩子性格乖張頑劣,眾目睽睽之下逼著魏世子立下賭約?!?/p>
“這等行徑和那市井里面的賭徒何異?”
說到這里,章圣太后又道:“魏世子雖說也有些頑劣,但終究是心性純良,哀家也知根知底。”
“讓他來做芷兒的西席先生,倒是再合適不過了?!?/p>
一旁的周皇聽著太后的言語,不動聲色。
說了半天,最后還是繞回到魏遲那個草包的身上了。
他望向遠(yuǎn)方,看著從容不迫的林昭,微微一笑:“母后,若是內(nèi)定席位,這芷蘭詩會又有何必要?”
“還是先看看再說吧?!?/p>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章圣太后也只能停下話頭,和幾人一齊望向詠風(fēng)亭。
此時,林昭正巧踏入詠風(fēng)亭內(nèi)。
亭內(nèi)的席位被擠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林昭放眼望去,也只有席位的末尾還有兩個座位。
林昭走上前坐下,抬頭看向前方,正好對上了回頭的魏遲。
魏遲坐在最上首的位置,乃是一等一的好座位,此時望向林昭的眼神里滿是挑釁。
在他身旁,秦若雪正為他研磨,那端莊的模樣,若不是林昭清楚她的秉性,恐怕還真以為是什么大家閨秀了。
“鐺!”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的銅鐘聲響起。
李德全站在詠風(fēng)亭最前面的一處臺子上,手持拂塵,輕輕敲了敲一旁的小鐘。
見亭內(nèi)眾人都安靜下來后,李德全才操著尖細(xì)的嗓音開口道:
“本次芷蘭詩會,乃是為平陽公主殿下選師,自然不比以往。”
“詩會共分成三輪!每輪不合格者,當(dāng)場離席!不得參與下一輪!”
此言一出,在場的眾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規(guī)則可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詩會都要嚴(yán)苛得多!
而且,更考驗寫詩者的才學(xué)儲備了。
若是只擅長一種題材,哪怕能將其寫得天花亂墜,多半也是走不到最后的。
一時間,亭內(nèi)不少的才子都面露苦澀。
只有魏遲陰笑著回頭望向林昭,臉上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見眾人都已經(jīng)明白自己的意思,李德全也不拖延,手中拂塵一指湖面。
一艘小船緩緩而來。
船首懸掛著一柄寒光四射的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