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望著公輸硯鄭重的模樣,滿意的點了點頭。
以公輸硯表現出來的能力,只要認真起來,活字印刷這種難度的發明應該不在話下。
文寶齋這間鋪子雖然破舊,但占得卻是朱雀大街最好的位置。
而朱雀大街則是京城的商業核心之地,寸土寸金,往來讀書人甚多。
只要能用活字印刷把文寶齋的招牌打出去,以這里的地段,人流,客群,以后想缺銀子都難。
有了銀子,后面做什么事情都好說。
想到這里,林昭又望向公輸硯開口道:“公輸先生,除了從流民里面招攬能工巧匠,幫著完成活字印刷外,再幫我招幾個聰明點的,能算賬的來?!?/p>
“算賬的?”公輸硯有點疑惑。
“我是監察御史。”林昭點到即止,并沒有直接透露自己要查度支司的賬。
這也是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畢竟度支司的那群人手眼通天,自己少暴露一點信息,他們反應過來的速度越慢,自己也能占據一點小小的先機。
自己之所以不去從京城里面選那些訓練有素的賬房,也是因為如此。
北境來的流民,天然就對度支司有抵觸和嫌惡情緒,讓他們來查賬,可謂事半功倍。
公輸硯點了點頭,心中已然猜到了一點:“我認識幾個落魄的賬房先生,可以去尋他們?!?/p>
“招攬來后,他們的姓名,籍貫,工錢還有每日考勤都要詳細記錄下來?!?/p>
林昭頓了頓,又開口道:“對了,還有家里有幾口人,是否需要贍養也都要記清楚?!?/p>
“過兩天我會往賬上送一千兩銀子來,這第一批招來的人不出意外便是我們文寶齋的元老。”
“有什么難處,都可以從賬上預支。”
公輸硯用力點了點頭。
“還有,記得給他們置辦身干凈點的衣裳,再去租個干凈的院子把他們安頓下來?!?/p>
“人,要活的有人樣,才能把事情做好?!?/p>
公輸硯沉默的聽著林昭的吩咐,絲毫沒有感到厭煩,反而心中有些感動。
“行了,差不多就這樣吧?!绷终雅牧伺氖?,沖著外邊高聲喊道,“馬三!”
“來了!小侯爺!”
馬三從門口鉆了進來:“小侯爺,有什么吩咐?”
“找批人打掃一下這文寶齋?!?/p>
“把店鋪和后院給我打掃干凈?!?/p>
“順便把后院隔開,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用來做研發,一部分用來未來的賬房先生們騰出來算賬!”
“得嘞!”馬三行了一禮,飛快的出了文寶齋。
一旁的公輸硯見狀,也開口道:“東家,那我也去招人了。”
“去吧。”
望著公輸硯也出了文寶齋,林昭靠在柜臺上思索了一會,才走出文寶齋的大門。
此時已經快到黃昏,天色暗淡,但朱雀大街上依舊人來人往,叫賣吆喝聲不絕于耳。
而在文寶齋斜對面的一處鋪子前,人擠人的好不熱鬧。
林昭瞇著眼睛望去,發現那貌似也是一家書齋,名叫翰墨軒。
“先前那老頭子是不是也說過這個書齋?說他生意很好來著?”
“同樣一條街上的書齋,怎么這文寶齋就爛成這個樣子了?”
林昭帶著幾分好奇湊了上去,尋了個和自己年歲差不多的讀書人問道:“兄臺,這翰墨軒怎么這么多人?買什么呢?”
“這你都不知道?”
“翰墨軒昨天剛出了本詩集,有不少京城大儒和名士的詩作!”
“聽說里面還有林御史的那四首傳世詩呢!”
林昭嘴角抽了抽,萬萬沒有想到還能聽到自己的名字。
他裝出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問道:“林御史?他和這翰墨軒還有合作呢?”
“怎么可能!”
那書生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他們這出的,是盜版詩集!”
“盜版?。俊绷终雁蹲×?。
“就是便宜嘛!林御史的四首詩出來才多久啊?京城很多書齋都沒來得及開模印刷!”
“就這翰墨軒的速度最快!你看!都是來買詩集的!”
書生指著翰墨軒里人擠人的場面說道。
“這翰墨軒這樣賣林御史的詩集,就不怕別人找上門來?”
林昭又問道。
“找什么麻煩?我告訴你,不止是林御史,這書里面所有的詩詞,都是盜版的!”
“那其他那些大儒也不找他算賬?!”林昭瞪大了眼睛。
“算什么賬?他們什么身份什么地位的人?能來找這種書齋算賬?”
那書生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他看林昭一副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樣子,便又提點了一句,
“我偷偷告訴你,那些大儒還要偷著樂呢!本來寫的文章和詩詞大多都是不溫不火的,結果和林御史的詩詞綁在一起,還更出名了!”
“他們有毛病才來找麻煩呢!”
說到這里,那書生神神秘秘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而且我聽說這翰墨軒背景深不可測,有人罩著呢!”
說著,他指了指上面。
林昭有些無語,合著這翰墨軒是仗著有背景,拿自己當餌料打窩呢?
真該死?。?/p>
自己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被別人蹭熱度!
就在此時,書齋內突然傳來大聲的吆喝:“還剩最后兩百本!”
“二兩銀子一本!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哎!”
林昭旁邊那書生一個激靈:“兄臺,不和你閑聊了,再晚可就搶不到了!”
說著,他就要沖進人群,但奈何身子骨瘦弱,一下就被撞了回來。
林昭見狀撇了撇嘴,有些無語,隨后鼓起氣力,如同泥鰍一樣鉆進了人堆。
過了半晌,他攥著兩本詩集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衣服被擠得皺皺巴巴,就連佩劍都差點被人摸走。
娘的,差點死在里面了!
“接著!”林昭把書丟給那個眼巴巴的書生,一邊自己翻開另一本,皺著眉頭看了起來。
書籍的質量非常糟糕,幾乎稍稍用力便可能將書頁給撕破。
除此之外,油墨也很糟糕,有不少字都糊在一起,只能勉強看得清寫了什么。
“這也賣二兩?!”
林昭有些咂舌,純純暴利啊。
“二兩銀子已經很良心了。”那書生喜滋滋的把詩集收好,“至于質量,第一版都是這樣的。”
“等到后面第三版,第四版重新開模,才能提上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