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沐海江的聲音像淬了冰，“過去的事別再提。我現在的生活不需要你干涉，海濱的事你讓他爸媽自己處理。
再打電話來，我就讓小草換號碼。”
說完，“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王艷握著嘟嘟作響的聽筒，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順著皺紋流下來。
她狠狠把聽筒砸在桌上，嘴里罵道：“沐海江，你這個沒良心的！
宋懷玉，我跟你們沒完！”
可罵完，她又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只覺得一陣心涼。
她知道，沐海江這次是鐵了心要和她劃清界限了。
沐小草聽說這件事后，忍不住笑著道：“沐陽，王艷對自己的兒孫還真是好疼惜啊。
不過，沐海濱畢竟是爺爺的孫子，爺爺要是不去，怕是會被別人說閑話的。”
秦沐陽揉揉她柔軟的發絲。
“爺爺去不去，那是爺爺的自由。
沒有誰有資格來左右爺爺的決定。
其實爺爺那些年對家里的這些兒孫那是掏心窩子的好。
尤其是對沐紅梅，那可是最疼愛的。
可沐紅梅腦子不好使，上學的年紀不好好上學，總覺得自己是干部子弟，成天和一幫大院的孩子比吃穿，比地位。、
也就在我面前她還會有所收斂，在外人面前，她可高傲得很。
后來還想法設法算計你和我。
要不是看在沐爺爺的份上，我早就將她給送進去了。
現在她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也是她咎由自取。
爺爺正直了一輩子，也對這幾個后代給予了很大的希望。
可沐海濱那幾個沒一個爭氣的，都沒能考上大學，也沒學個啥手藝，成天只知道伸手和父母要錢。
爺爺不想去，不是瞧不起王艷生的后代，而是有點寒心。”
沐小草聽完秦沐陽的話，指尖輕輕劃過茶杯邊緣，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爺爺的心意我懂，只是王艷..........唉，她這輩子都活在自己的執念里。”
可不管咋樣，也不能把自己的未來建立在別人的家破人亡上。
對于她，沐小草永遠都不會原諒她。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秦沐陽挑眉，示意保姆張姨去開門。
進來的正是王艷，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卻難掩憔悴，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皺巴巴的布包。
看到沐小草，她的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低下頭：“小草，我.........我是來求你幫個忙的。
海濱婚禮那天，你能不能勸勸你爺爺，讓他去一趟？就算只是露個面也好啊...........
到時候，你和沐陽也來啊。”
沐小草站起身，給她倒了杯溫水：“王阿姨，爺爺的決定我做不了主。
不過他說過，會讓我帶一個紅包過去，算是他的心意。”
王艷的眼睛瞬間紅了：“就只是紅包嗎？
他連孫子的婚禮都不肯來？
小草，你幫幫我吧，我知道以前我對不起你奶奶，可海濱是無辜的啊！
他結婚沒有爺爺在場，會被人笑話一輩子的！”
沐海江，就是他們所有人最大的依仗。
她上前一步，幾乎要抓住沐小草的手，卻被秦沐陽不動聲色地擋開。
“王阿姨，”秦沐陽的聲音帶著一絲冷意，“爺爺的寒心不是一天兩天造成的。
當年你們怎么對小草和宋奶奶的，你心里清楚。
現在想讓爺爺出面撐場面，是不是太自私了？”
而且，沐爺爺已經保留了她最后的體面，她為什么還要這么強人所難？
王艷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想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理虧，只能頹然地坐在沙發上，眼淚無聲地滑落：“我知道錯了.........可我真的沒辦法了..........孩子們都不管我，沐海江也不要我了.........”
沐小草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不是沒有觸動，但想起奶奶當年受的委屈，還是硬起心腸：“王阿姨，紅包我會帶到，但爺爺的決定沒人能改變。
你還是回去吧，海濱的婚禮，讓他爸媽好好操持。”
爺爺只是覺得慈母多敗兒，不想再讓家里的孩子長歪了。
這些年他撐在前面，讓家里的兒孫覺得他就是無所不能的大首長。
所以，他們以為哪怕自己整天無所事事都不用為吃喝發愁。
那樣的思想是不對的。
不能事事出來就靠長輩去解決。
他們都會長大，都會結婚。
難道結婚后還要他養著那些沒用的孫子嗎？
萬一自己哪天不在了呢？
“行，他不來也行。
那就給孩子兩萬塊錢。
孩子沒個正經工作，結婚后總要吃飯的。”
沐小草只覺一陣無語。
兩萬塊？
好多人一個月才能掙來四五十塊錢，兩萬塊在八十年代末的軍區大院，夠買一套三居室的筒子樓了。
“王奶奶，你先回去吧，這話，我會轉告給我爺爺的。
放心，到時候的紅包，不會少。”
王艷知道再求下去也沒用，只能慢慢站起身，踉蹌著走出沐家大院。
秋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在蕭瑟的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她抬頭望了一眼軍區家屬院的方向，眼里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
王艷一步步挪回城西的老房子，推開門，滿室的冷清撲面而來。
她把布包扔在桌上，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墻上那張早已褪色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沐海江還穿著軍裝，笑容溫和，孩子們圍在身邊，一派和睦。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第二天，沐志宏打來電話，語氣急切：“媽，爸那邊說好了嗎？海濱的婚禮還有三天，酒店都訂好了，就等爺爺來撐場面呢。”
第三天，王艷喉嚨發緊，強撐著說：“你爸..........他會來的，就是臨時有點事，可能晚到一會兒。”
沐志宏松了口氣：“那就好，媽你可得盯緊點，別讓爸又變卦。”
婚禮當天，王艷穿著唯一一件還算體面的藍布褂子，站在酒店門口迎客。
親戚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聽說沐老爺子沒來？是不是和家里鬧掰了？”
“海濱這孩子也是，沒個正經工作，結婚還得靠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