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nèi)燈火跳躍，映照著曹先生陰險而又帶著幾分得意揚揚的臉龐。
他慢慢站起身，背著手，踱著四方步，死死盯著無聲，然后無聲面前站定，目光如烈火一般，似乎想從無聲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中挖出葉家的秘密。
“葉凌風(fēng)……他到底在做什么？葉家整個被貶回西北，他不在村里好好種地，跑到京郊做什么？若是陛下知道了去，葉家那可就是罪加一等！”
曹先生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關(guān)于葉凌風(fēng)，關(guān)于那個莊子，還有……葉家在做什么。說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甚至，留你一條生路，為殿下效力也未可知?！?/p>
無聲垂著頭，散亂的發(fā)絲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嘴唇。他身體微微顫抖，仿佛仍在抵抗麻藥的效力，又像是在恐懼。半晌，他才用沙啞干澀的聲音擠出幾個字：“我……只是護衛(wèi)……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曹先生嗤笑一聲，猛地伸手捏住無聲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追魂索命’無聲，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獨行客，會甘心做一個普通商賈的護衛(wèi)？騙鬼呢！”
他湊近無聲，壓低了聲音，語氣充滿了誘惑與威脅：“葉凌風(fēng)給了你什么？錢財？女人？還是他許了你什么前程？跟著他，是死路一條！三殿下才是天命所歸！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無聲的眼神似乎有瞬間的掙扎，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死寂，他閉上眼，不再言語。
“冥頑不靈！”曹先生松開手，嫌惡地甩了甩，對左右喝道：“給他點顏色看看！注意分寸，別弄死了，殿下還要問話！”
兩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應(yīng)聲上前，將無聲拖到帳中支撐的木柱旁，用浸了水的牛筋繩索牢牢捆住。隨后，皮鞭破空的聲音響起，夾雜著沉悶的抽打聲。
無聲咬緊牙關(guān)，只在最初幾鞭時發(fā)出幾聲壓抑的悶哼，隨后便徹底沉默下去，只有身體因劇痛而產(chǎn)生的本能抽搐，證明他還清醒著。
他體內(nèi)的內(nèi)力悄然運轉(zhuǎn)，護住要害，并將大部分打擊力道化解、引導(dǎo)，表面上看起來皮開肉綻，實則并未傷及根本。他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感知著營地的布局和守衛(wèi)換防的規(guī)律。
鞭刑持續(xù)了一刻鐘，曹先生抬手示意停下。
“如何？現(xiàn)在肯說了嗎？”
無聲抬起頭，臉上血跡和汗水混雜，眼神卻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痛苦而有些扭曲，卻異常清晰：“風(fēng)家莊……只是……自?！?/p>
“自保？”曹先生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訓(xùn)練死士，構(gòu)筑工事，這叫自保？看來不用重刑，你是不會開口了！”他眼中閃過狠辣，“去，把烙鐵拿來！”
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有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曹先生眉頭一皺，示意行刑者稍候，揚聲問道：“外面何事喧嘩？”
一名侍衛(wèi)快步進帳，單膝跪地稟報：“先生，營地東側(cè)三里外的暗哨失去聯(lián)系，派去查探的人也未有回報！”
“什么？”曹先生臉色微變，“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換崗時發(fā)現(xiàn)的，失聯(lián)不超過半個時辰?！?/p>
曹先生猛地看向被綁在柱子上的無聲，眼神驚疑不定。是巧合？還是……這家伙還有同伙跟來了？或者說，這是調(diào)虎離山？
他迅速冷靜下來，沉聲下令：“加強警戒！巡邏隊加倍！再派一隊好手去東側(cè)查探，務(wù)必弄清情況！”
“是！”
帳內(nèi)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行刑被暫時打斷，曹先生來回踱步，顯然在權(quán)衡利弊。
無聲低垂的眼眸中，一絲精光閃過。機會來了。
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變故吸引，被反綁在身后的手腕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一枚藏在他袖口夾層中、薄如蟬翼的刀片滑入指尖。這刀片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材質(zhì)特殊，未被搜走。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片切割著牛筋繩索，動作緩慢得幾乎無法察覺，同時耳朵豎立，捕捉著帳外的一切聲音。
營地里的騷動似乎有擴大的趨勢，隱約能聽到更遠處傳來幾聲短促的兵刃交擊聲和示警的呼哨，但很快又平息下去，顯得更加詭異。
曹先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突然——
“敵襲！西面也有敵人摸進來了！”帳外傳來一聲厲吼，緊接著便是更多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響起，這一次，聲音近在咫尺！
“怎么回事？！”曹先生又驚又怒，一把抽出腰間佩劍。
幾乎在同一時間，無聲手腕一掙，被割斷大半的牛筋繩索應(yīng)聲而開！他身形如鬼魅般從柱子上滑脫，在兩名行刑壯漢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瞬間，雙手如電，精準(zhǔn)地捏碎了他們的喉骨！
“你！”曹先生駭然變色，舉劍便刺。
但無聲的速度更快！他仿佛完全沒受過刑一般，身形一矮，避開劍鋒，合身撞入曹先生懷中，手肘狠狠撞在其心口膻中穴上。
曹先生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胸口劇痛，內(nèi)力瞬間渙散，一口鮮血噴出，手中長劍“哐當(dāng)”落地。
無聲一擊得手，毫不停留，順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刑訊用短刀，身影如風(fēng)，直接沖破帳篷側(cè)壁，滾入外面的黑暗中！
整個營地已經(jīng)亂成一團。
東面和西面似乎都出現(xiàn)了敵人，他們?nèi)藬?shù)似乎不多，但個個身手矯健，行動如風(fēng)，利用夜色和營地的障礙物不斷襲殺落單的士兵，制造混亂。
無聲如同游魚入海，瞬間融入這片混亂。他熟悉軍營的布置，更擅長在這種環(huán)境下行動。他避開主要的交戰(zhàn)區(qū)域，專門挑選巡邏隊的盲點和守衛(wèi)薄弱處移動，目標(biāo)直指營地邊緣。
他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確認(rèn)幕后主使，并制造混亂脫身。至于外面的襲擊者是誰，他心中已有猜測。
果然，在他即將突破最后一道警戒線時，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同大鳥般從天而降，劍光一閃，將兩名試圖攔截?zé)o聲的士兵刺倒。
是飛流！
“沒事？”飛流言簡意賅，眼神快速掃過無聲身上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