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就是風影閣總舵,隱于山腹的龐然大物。
“閣主,世子爺。”
一名身著靛藍勁裝、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迎上前,正是閣中掌管日常事務的副舵主,代號“巖鷹”。
嬌嬌微微頷首,褪去了在風家莊時那份略帶嬌憨的少女情態,眉宇間一片沉靜威嚴。
“進去說。”
議事堂內,陳設簡樸大氣。
四壁皆是厚重的石墻,隔絕一切窺探。
嬌嬌于主位坐下,葉凌風自然地坐在她身側。
“京城動向如何?”
嬌嬌開口,聲音清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巖鷹呈上幾封密函:
“京城分舵急報。東宮徹查逸蘭閣,疑心柳文翰。太子暗中調動力量,翻查舊案。三皇子府邸半月前曾秘密處置了幾名仆役,原因不明,但我們的人從清理出的廢料中,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藥物殘留,已設法取得少許樣本,正由‘師祖’分析。另外,”
他看了一眼葉凌風,繼續道,
“二皇子云楚澤離京赴北郊前,其麾下最隱秘的‘影衛’曾有兩批異動,一批暗中加強了與幾位中立朝臣的聯絡,另一批……行蹤指向北郊,但在風家莊附近失去蹤跡,推測已混入佃戶或流民中。”
葉凌風與嬌嬌對視一眼。
云楚澤果然手段非凡,不僅宮中有布局,連北郊也沒放過。
“云楚澤此人,雖深不可測,但可以結交。”嬌嬌,想了想,說道。
書中的結局,的確是二皇子做了皇上,且把大梁治理地很好。
況且,葉家出事,也是二皇子動用了所有的人脈,才保下葉家滿門的性命。
巖鷹繼續說著,
“二皇子在北郊的作為,看似為皇上分憂,實則一舉數得:賺取名望,試探太子,甚至可能……也在觀察風家莊。但目前來看,適齡接位的三個皇子之中,若真要選一個出來,二皇子云楚澤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葉凌風看了嬌嬌一眼,“葉家其實一直是二皇子一派。”
嬌嬌點點頭,“我知道。”
“巖鷹,吩咐下去,讓咱們的人盯緊太子,還有皇上。二皇子那里,如果需要什么消息,也可以適當透露一點線索。”
“是,閣主。”巖鷹對嬌嬌那是死心塌地,絕不背叛的。
因為嬌嬌不僅救了被人追殺的他,還救了他的家人。
嬌嬌指尖輕輕敲擊著硬木扶手:
“另外他們要觀察,便讓們觀察。風家莊根基清白,所求無非溫飽安寧。至于風影閣……”她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他們若真有本事查到此處,倒也是個人物。巖鷹,讓我們在京中的人,適時‘漏’一點關于三皇子那些‘嗜好’的確鑿證據給太子的人,不必直接給,要讓他們‘意外’發現。記得,痕跡要做舊,來源要模糊,指向要明確。”
“是,閣主。”
巖鷹應道,隨即又匯報了幾樁江湖上的重大情報交易和閣中事務。
嬌嬌處理起來條理分明,決斷果敢,與她在田埂間查看麥穗、在廚房忙碌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葉凌風在一旁靜靜聽著,眼中帶著淡淡的驕傲與溫柔。
他的嬌嬌,從來就不是需要被護在羽翼下的雛鳥,而是早已能搏擊長空、統領群倫的鷹。
事務暫告一段落,巖鷹退下。
議事堂內只剩下兩人。
“夫君,”嬌嬌轉向他,語氣放松下來,帶上了一絲依賴,“太子這邊,我們該如何應對?他似已起疑。”
葉凌風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
“順其自然,以靜制動。風影閣的存在,對他來說,目前利大于弊。我們需要情報,他需要刀。只要不觸及彼此底線,未必不能暫為互利。至于疑心……讓他疑著也好,至少能讓他行事更多一分顧忌。”
他笑了笑,“何況,有我在,絕不會讓你涉險。”
嬌嬌靠在他肩頭,低聲道:
“我只盼著莊稼能好好生長,莊子里的人能安居樂業,閣里的兄弟姐妹能安穩度日。這皇家紛爭……”
“樹欲靜而風不止。”葉凌風攬住她,目光投向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遠方那漩渦中心的皇城,“但無論如何,我都會在你身邊。風影閣是你的后盾,而我,是你的劍與盾。”
山腹之外,夜風呼嘯,掠過黑沉沉的林海與陡峭的巖壁。
京城,東宮內。
云楚蕭對著王安最新呈上的、一份來自刑部塵封卷宗的抄錄副本,臉色陰晴不定。
上面記載著一樁數年前的舊案,涉及某位喜好男風的官員離奇死亡,案件中提到了幾種罕見的、能致人迷幻并產生特定依賴的藥物……其中兩種的描述,竟與他暗查到的、老三云楚安某些“試驗”中流傳出的只言片語,隱隱吻合。
而這份卷宗,是他的人“偶然”在庫房深處發現的,發現時旁邊還有半頁被蟲蛀蝕、疑似來自齊太傅門生故舊間的私信殘片,內容模糊提及“異癥”、“薦醫”等字。
線頭似乎越來越多,卻更亂了。
柳文翰、齊家、老三、詭異的藥物、陳年舊案……
還有那個始終隱在幕后,讓他如芒在背的老二云楚澤。
他閉上眼,仿佛能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緩緩收緊,而自己,似乎正站在網中央。
逸蘭閣的琴聲不知何時早已停歇,死寂中,只有更漏聲聲,滴答作響,像是某種迫近的倒數。
北郊莊子里的云楚澤,收到了暗衛的新報:
風家莊那對特別的東家,于夜色中離開莊子,去向不明,其身形速度,絕非普通鄉民。
他推開窗,望向南方那莽莽群山,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點。
“山雨欲來啊……”
風影閣議事堂內燈火通明,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粗礪的石壁上。
嬌嬌抬起頭,望著葉凌風堅定的側臉,心頭那絲因京城紛擾而生的微瀾漸漸平復。
“劍與盾……”
她輕聲重復,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那你可得永遠鋒利,永遠堅固。”
“自然。”葉凌風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短暫的溫存被巖鷹去而復返的腳步聲打斷。
他手中捧著一個不過巴掌大的扁平的鐵盒,面色比方才更為凝重。
“閣主,世子。”巖鷹將鐵盒置于桌上,“‘師祖’那邊,分析有了初步結果。”
嬌嬌坐直身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