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原沒有喝酒，紅酒都是邢東喝掉的。

    邢東倒不是貪酒，而是有自己的道理。

    “你們都是外科，酒精對你們的職業有影響，所以就別喝酒了。”

    邢東在肝膽胰內科實習，盡管后期會輪科，還有選擇崗位的機會，但正常來說，以后基本就是肝膽胰內科的醫生了。

    其他人都沒喝酒，不存在紅酒和大閘蟹混吃，是否會對身體有負面影響。

    陳帥沒有吃大閘蟹，因為他吃螃蟹過敏。

    不過，看著大家吃得美滋滋，陳帥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仔細算了算，趙原吃得最多。

    這小子在其他方面或許會謙讓，但美食當前，他不會注意形象。

    人嘛，活著總要有點愛好。

    一個沒有愛好的人是很可怕的。

    趙原的吃貨屬性，讓他有了煙火氣息。

    否則，陳帥甚至會懷疑趙原是不是某個高科技公司制作出來的仿真機器人。

    如此才可以解釋，他為什么會這么妖孽。

    每次跟趙原在一起，陳帥都有一種強烈的挫敗感。

    一開始是嫉妒，隨后就開始接受，如今則是麻木了。

    人長得帥，手術做得好，廚藝還一級棒——有這種同學，你會懷疑人生。

    最近這一周，陳帥雖然還是經常朝急診室的處置室跑，但時間沒之前那么長了。

    陳帥終于找到機會，在一次查房的時候，和普通外科的大主任搭上話，靠著不錯的口才，獲得大主任的注意。

    陳帥或許業務能力比不上趙原，但他處理人際關系的方式很優秀。

    他的情商很高，知道什么場合做什么事，有時候你明知道他在拍馬屁，但不會覺得反感。

    比如陳帥原本對趙原報以敵對的態度，但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將嫉妒化作動力。

    這種心態調整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趙原有時候會閃過一個念頭，如果不是融合了另一端記憶，陳帥會比原來的趙原更有機會留院。

    也就是一個月，陳帥已經能參與科室主任的手術，盡管在手術中只能處理最基礎的工作，但他也已經頗為滿足。

    畢竟大部分醫學生前兩年只能在科室打雜。

    陳帥的功夫沒有白費，但陳帥靠著在急診外科肝出來的初級手術熟練度，在切皮和縫合部分，使得科室主任的另眼相看。

    陳帥連續兩日都得到了前輩的夸獎，內心很高興，所以才會組織螃蟹局。

    眾人吃完飯，苗語和邢東兩人主動攬起了收桌子的活兒。

    陳帥朝柳莎招了招手，柳莎跟著他走入書房。

    書房比想象中要空曠，書架上沒有書，桌子上擺著一塊銀色的鋼板，旁邊擺放著手術器械，還有一盞臺燈。

    “別人都覺得趙原是天才，其實即使是天才，也需要努力，才能創造奇跡。”陳帥發自肺腑地感慨。

    柳莎微微點頭，用手摸了摸桌面，沒有一絲灰塵，看來這個手術臺并非裝裝樣子，使用頻率很高，每天擦拭才會這么干凈。

    她知道趙原每天在醫院要做很多臺手術，回到家中還在苦練技術，這得需要多么驚人的意志力？

    柳莎如今在神經外科做得也不錯，自從邵坤被辭退，自己進入單振宇的治療組，她也已經逐漸適應了崗位。

    每天還是要枯燥乏味的寫病歷，要做很多雜事，但她每周能參與兩三次手術，已經令她非常滿足。

    柳莎進入單振宇的治療組之后，同事們對她的態度也有了微妙變化。

    以前大家都覺得她不過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實習生，能留下來的概率極低。

    但單振宇將她調入自己的小組，意味著她只要中規中矩，不犯大錯，再有點小成績，留院的概率能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不過，留院已經不再是柳莎現在的唯一目標。

    外面傳來哭泣聲，柳莎和陳帥趕緊走出去，只見苗語和邢東抱在一起痛哭流涕。

    原來苗語再過兩天就要回甘城，父母在當地給她找了一家三甲醫院，為了前途，她不得不離開白云市了。

    苗語早就告訴邢東這個消息，所以邢東才會喝那么多紅酒。

    飯后，兩人刷完，再次提到此事，終于沒忍住，情緒失控抱在一起。

    他們彼此有好感，但知道畢業后大概率要各奔東西，一直克制著內心的感情。

    “沒辦法，我來白云市一開始也是信心十足，覺得自己會在這個城市生根發芽，但現實很殘酷，讓我感到絕望。我得向大家道歉，我成了隊伍里的第一個逃兵。”苗語用紙巾擦掉眼淚，慚愧說道。

    張康年輕嘆了一口氣，“苗苗，你千萬別這么說！其實我也萌生退意了。前不久還給家里打電話，給他們暗示，幫我注意有沒有好點的工作。你回去之后，十有八九還能繼續當醫生，而我卻不考慮專業對不對口，家里給我找個能溫飽養活自己的工作，我就心滿意足了。”

    邢東苦悶地一言不發，目光落在地面上。

    苗語用胳膊捅了一下邢東的腰部，“好啦，你們四個都給我好好的。雖然我人離開了，但靈魂跟你們永遠在一起，將我的離去，化作你們留下來的動力。少了我一個人，你們也少了一個競爭對手，對不？”

    張康年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不就是異地戀嗎？怎么感覺生離死別似的。”

    剛才那個擁抱，邢東與苗語已經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感情更進一步，確認了彼此在對方心里的地位。

    但也將面對最為嚴峻的阻礙，兩人要異地相處。

    邢東嘆了口氣，臉上擠出笑容，與苗語很認真地說，“放心吧，我一定會堅守陣地！”

    五人又聊了一會天，終于結束了今晚的聚會，下一次再聚要少一個人了。

    趙原將四人送到樓下，他見柳莎打算跟邢東、苗語同一輛車，輕輕地拽了一下她的衣角。

    柳莎錯愕地望著趙原，不解其意。

    趙原壓低聲音，提醒：“你們又不同路。”

    不同路？

    不去醫院，又會去哪？

    柳莎宛如短路般，愣在原地半晌。

    她終于反應過來，狠狠地瞪了趙原一眼，面色潮紅，忙不迭地轉身朝張康年、陳帥坐的那輛車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