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沒做，難道也有錯？”
陳觀樓不比嗓門，他冷著一張臉反問。
“天牢三天兩頭死人，肖府管家有什么了不起，憑什么他就不能死。”
“就憑肖長生一案是陛下親自督辦，他就不能死。我讓你看好他們，你做到了嗎？肖府管家不治身亡，如今肖長生又重病。這里頭若是沒有人搞鬼，老夫?qū)㈩^顱擰下來給你當(dāng)球踢。”
孫道寧氣急敗壞，拍著桌子，施加壓力。
天牢這種地方，如果陳觀樓誠心想做某件事，根本防不住。想要保肖長生的性命，唯一的辦法，就是迫使陳觀樓放棄。
轉(zhuǎn)監(jiān)？
這個時候轉(zhuǎn)監(jiān)，等于明著告訴世人，天牢有貓膩。
孫道寧再著急，也不可能親手打刑部的臉。他必須維護(hù)刑部的形象。這件事，只能內(nèi)部解決。
陳觀樓倒了一杯茶，“老孫，先別急著生氣，喝喝茶，消消火氣。皇帝想讓肖長生死，我們心知肚明。什么時候死，怎么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死的有價值。比如，攀扯寧王三兄弟。這才是皇帝的最終目的。
先帝的遺詔，可以保命，但沒說能保住爵位。只要有了把柄，師出有名，皇帝下旨褫奪爵位，也算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政事堂也不能阻攔。我沒說錯吧。”
孫道寧沒做聲，沉默意味著贊同。
皇帝收拾肖長生，實則劍指寧王三兄弟。皇帝做夢都想殺了寧王，以解心頭之恨。
他們兄弟之間的仇恨究竟有多深，外人不好揣測，估摸至少也是恨之入骨。
身為皇帝，眼睜睜看著仇人，卻不能肆意報復(fù)，處處受到限制。內(nèi)心的憋悶，可想而知。
之前兩次提審，刑部很有分寸，沒有動刑。宮里頭已然不滿。前幾天，錦衣衛(wèi)突然跑到天牢提審，其實是元鼎帝借錦衣衛(wèi)的手敲打刑部，敲打?qū)O道寧。
皇帝不想看到溫和的審問，想要看到暴風(fēng)雪一般的血腥殘酷的審問現(xiàn)場。
孫道寧壓力很大！
這個時候，肖長生病重，他才會控制不住脾氣，暴跳如雷。
“你到底想說什么？”他咬牙切齒質(zhì)問。
陳觀樓好心提醒對方，“老孫，你難道忘了，謝相的意思是穩(wěn)！穩(wěn)定壓倒一切！如果你順著陛下的意思辦案，朝堂還能穩(wěn)嗎？屆時，謝長陵會怎么想？你陽奉陰違，背叛組織，私下里投靠皇帝。你是二五仔！”
語氣一句比一句嚴(yán)厲，當(dāng)二五仔三個字脫口而出，孫道寧分明察覺到了一股濃濃的殺意。也就是一瞬間，一切又恢復(fù)正常。
他以為那是錯覺！
可是當(dāng)他看向陳觀樓的時候，他從對方的眼神中分明看到：不是錯覺！我就是在表演謝長陵！你猜謝長陵會不會殺你！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他急了，他怒了！
他心頭絞痛，“陳觀樓，你妖言惑眾，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是在拯救你。老孫，你自已想一想，如果按照皇帝的意思辦案，這樁案子得鬧騰多長時間，得牽連多少人？你確定你穩(wěn)得住？”
孫道寧面色鐵青，“休要蠱惑老夫！老夫不吃你這一套。”
“你這是何必。”陳觀樓輕聲一嘆，他真替對方著急。
老孫有時候真的太穩(wěn)了，穩(wěn)到固執(zhí)。
做事缺乏靈活性。
他循循善誘，語重心長，“對于皇帝來說，活著的肖長生很有價值，三板斧一落身，肯定能拿到想要的口供。有了口供，打擊寧王順理成章。但是這樣一來，顯然不符合政事堂的利益訴求，不符合謝相的要求。
老孫，你現(xiàn)在的處境極其危險，前進(jìn)一步就是懸崖。后退一步，或許還有拯救的余地。你可不能糊涂，葬送了自已的大好前程！你要想清楚，政事堂之所以讓刑部辦理肖長生一案，杜絕錦衣衛(wèi)插手，其目的就是要控制案子的規(guī)模，控制案子的走向。這個時候，你絕對不能死板。
你聽我的！我肯定不會害你。我們合作這么多年，什么時候我的判斷出過差錯。你不信我，你能信誰？”
目前的狀況是，皇帝跟政事堂尿不到一壺，屬于兩個利益團(tuán)體。皇帝勾連稷下學(xué)宮，這已經(jīng)觸犯了政事堂的利益。
肖長生案子辦不好，政事堂還得繼續(xù)割地賠款，出讓利益。
孫道寧這人很穩(wěn)，但缺乏機(jī)變。尤其是關(guān)鍵時刻，求穩(wěn)的心態(tài)占據(jù)上風(fēng)。何為求穩(wěn)，按部就班，一動不如一靜，不做違反規(guī)則的事情，守著本分……
何為本分？
保證案子關(guān)鍵犯人平安，就是本分。
這份穩(wěn)，完全忽略了局勢是發(fā)展的，是變化的，人心是復(fù)雜的。
孫道寧皺眉深思。
陳觀樓在他耳邊蠱惑，“忠于皇帝是臣子的本分。只是，好歹也要看看皇帝的成色。總不能皇位上坐著一個暴虐狂，你也忠臣。真正的忠誠，是忠于江山，忠于天下，忠于社稷百姓，而非具體某個人。老孫，你的境界需要提升，你要多跟謝長陵學(xué)學(xué)。”
孫道寧腦袋瓜子嗡嗡嗡，“陳觀樓，當(dāng)獄卒你真的屈才，你應(yīng)該進(jìn)入政事堂，跟謝長陵打擂臺。你肯定能跟他打得旗鼓相當(dāng)。你們都擅長蠱惑人心，用大道理包裝私心。將自已包裝得格外正義，實則內(nèi)里全是私情私利！”
“不愧是刑部尚書，目光如炬。我要真進(jìn)了政事堂，真沒謝長陵的事。”陳觀樓一臉嘚瑟的模樣。
孫道寧嘴角抽抽，“說你胖，你還真喘上了。臉皮又厚實了兩寸。”
“什么都瞞不過你，最近臉皮的確厚實了少許。老孫，你要想開點(diǎn)，人生面臨許多選擇，千萬不要做二五仔，不要當(dāng)墻頭草。”
“胡扯！”孫道寧怒罵，“老夫何時要做二五仔，何時要當(dāng)墻頭草。你休要污蔑老夫！現(xiàn)在，老夫要你一句實話，肖長生這場病，是你親手炮制的，對吧。”
“老孫，你怎么能平白污蔑我的清白。”陳觀樓堅決不承認(rèn)，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說！止于言語！
正所謂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其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口風(fēng)緊，是一個天牢人的基本素養(y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