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后這人,建始帝沒死之前,活得很憋屈。
建始帝一死,她就琢磨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盡管有政事堂攔著,她也要折騰。可以暫時不殺人,但她要折磨人,她要將昔日的對手狠狠踩在腳底下,她要逼死對方。
后宮殺人,從來不見血!
讓一個人死,又不是只有明火執仗一條路。
肖長生下獄,不夠,遠遠不夠。
她要親眼看著肖太妃遭受屈辱卻又無力反抗的憋屈。
她下旨召見肖太妃,理由都是現成的,找老姐妹嘮嗑。
肖太妃明知對方沒安好心,但她不能抗旨,她只能硬著頭皮進宮請安。面對孫太后的刁難羞辱,盡管內心恨死了對方,卻只能賠笑。
當孫太后發作的時候,她還得自已打自已一嘴巴。否則今兒休想平安出宮。
她極盡卑微,狠狠取悅了孫太后,才得以脫身。
最后,由太監和宮女攙扶著,一臉被掏空的樣子出宮回到王府。
緊接著,對外稱病!以此躲避孫太后的二次三次無數次的召見。
她痛苦哀嚎,她沖大兒子寧王怒道:“她分明是想逼死本宮!她是在報仇!甚至本宮死后,她也會找借口將本宮的尸骨挫骨揚灰。先帝錯了啊!大錯特錯,信錯了她,也信錯了新皇。說什么仁善,全是假的。政事堂那幫老東西,全都瞎了眼啊!”
她一邊哭嚎,一邊怒罵。
寧王端坐在床邊,一言不發。
“兒子,你說話啊!你為何一言不發!”
“母妃,你讓本王說什么?功敗垂成,成王敗寇,結局已定,我能怎么辦?”
肖太妃大哭出聲,“都怪本宮。本宮沒能投個好胎,沒能給你一個強勢的母族,是本宮拖累了你。但凡本宮有太后那樣的家世,你怎么能輸。與其說是輸給了天命,不如說是輸給了身世。本宮悔啊!早知如此,當初在東宮的時候,本宮就該心狠一點,就該……”
“母妃不要再說了!”寧王果斷打斷肖太妃的話。
“母妃好好養病,兒子過兩天再來看望你。”
“兒啊,你別恨我。本宮盡力了。都怪那幫太醫,先帝病重,他們竟然隱瞞病情。那時候,但凡給本宮一個機會,讓本宮提前知曉先帝命不久矣的消息,本宮豁出去也會替你爭取。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小崽子登基稱帝。”
寧王沒有理會她的哭嚎怒罵,所謂的如果。
世上沒有如果。
寧王果斷起身離開。
肖太妃真的病了,郁結于心,心情不好,病懨懨的。
好歹孫太后沒再召見她。
本以為日子就這么過去,猛地聽到弟弟肖長生在天牢病重的消息,她瞬間就慌了神。
她叫來兒子寧王。
“動手了!肯定是皇帝動手了。你舅舅快要死了!”
“不會!皇帝還沒拿到舅舅的口供,不會在這個時候殺了舅舅。”
肖太妃瞬間一愣,“你舅舅突然病重,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寧王冷著臉否認,“我沒能耐插手天牢。我的人根本接近不了舅舅的牢房。舅舅病重,更像是……”
“是什么?你告訴我,是不是收買了天牢獄卒,是不是你要你舅舅死?”
“母妃,你就是這么想兒子的嗎?我還沒那么喪心病狂。”寧王怒斥。
肖太妃冷靜下來,“對,你說的對。但凡咱們母子有一個足夠心狠手辣,小崽子就不可能活著登基稱帝。都怪我們心軟。你是好孩子,你肯定不會對付你舅舅。可你舅舅突然病重,又是怎么回事。”
寧王咬牙切齒,說道:“我們下不了手,不代表朝堂官員下不了手。舅舅在朝為官多年,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同時也結交了不少人。有人要他活,自然有人要他死。母妃,這件事我們別管了。”
“不行!你舅舅眼看快要死了,本宮必須去見他最后一面。事到如今,兒子,我們不能做無情無義的人。我們要有情義!你自已想想,政事堂是愿意幫助有情義的你,還是愿意幫助冷心冷肺的你?我們現在能指望的就是政事堂。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冷酷無情的人!”
肖太妃智商再次上線,耐心提點大兒子。
寧王皺眉深思,琢磨了一番,認可了母親的話。
現在他就是困獸,光靠一道遺詔保命還不夠,遠遠不夠。
待元鼎帝羽翼豐滿,隨時有可能毀掉遺詔。
他必須表現出足夠的情義,讓朝堂官員同情他,理解他。不求支持,只求元鼎帝他日發難的時候,朝廷官員能夠站出來阻止。
于是乎,寧王安排人前往刑部,前往天牢,要求探監。
陳觀樓這邊完全沒問題,但他做不了主。
犯人身份特殊,探監的人身份更特殊。此事需刑部點頭,他才能安排雙方見面。
而且見面的方式,也需要刑部來定。
是在牢房碰面,還是在牢房外碰面。
刑部在征求了宮里頭的意見后,同意肖太妃寧王母子探監。
探監地點設在廂房。
一個是太妃,一個是朝廷親王,肯定要給足體面。不能讓二人真的深入監區探監,體驗牢房的陰森恐怖。
探監這一日,一大早,兩個雜役抬著肖長生出了甲字號大牢,將其洗刷刷,洗得干干凈凈,又換了一身干凈的衣衫。最后將人送入廂房。
肖太妃跟寧王母子,已經等候多時。
陳觀樓沒露面,負責接待的人,是刑部右侍郎帶領的官員團。
穆青山站在屋檐下,伸長了脖子張望。
他很好奇,第一次近距離看見皇帝的女人。肖太妃上了年紀,沒想到依舊那么美。其容貌,絲毫不輸年輕小姑娘,更添了成熟風韻,叫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再看一眼,看不夠。
他小聲嘀咕,“宮里的娘娘都這么美嗎?”
“管好你的眼珠子。”穆醫官狠狠踢了穆青山一腳,“先帝嬪妃,你也敢褻瀆,找死!”
“我只是多看了幾眼,何曾褻瀆。叔,你講點道理好不好。”穆青山委屈。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老穆,不必過分緊張。”陳觀樓打圓場,摟著穆青山的肩膀,“看歸看,注意點分寸。”
“大人,他們是真心來探監嗎?”
“探監為何要分真心假意。探監是不是事實,是不是付出了行動?有探監這個行動就行,旁的不必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