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長生死亡的消息,在朝堂上掀起了一陣波瀾。
不知內情的朝堂官員,下意識就認定是皇帝殺了人!
元鼎帝氣得內火旺盛,偏偏他還不能辯解。越是辯解,越有嫌疑。這個悶虧,貌似吃定了。
可他不甘心。
當著謝長陵的面,他將那份口供甩出來。
“世人都在誤解朕,認定是朕派人殺了肖長生。朕不辯解!謝愛卿,你是知道真相的,你說此事要如何解決?”
謝長陵簡單的翻閱了口供,面無表情。
“陛下想要怎么解決?”
元鼎帝瞬間松了一口氣,他就怕對方一句話頂回來。既然問了,就意味著此事有得談。
他鄭重說道:“朕可以不動寧王三他們,但是口供上涉及到的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
元鼎帝還沒來得及高興,緊接著就聽到一句刺耳的話。
“但是,眼下臣不能答應陛下。”
“謝愛卿!”元鼎帝氣急敗壞,咬牙切齒,憤怒到腦袋一陣空白,罵不出一個字。
他死死攥著拳頭,“謝愛卿,請你想好了再說。”
“陛下,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肖長生一案,而是西北!先帝在世的時候,一直惦記著西北問題。西北從泰興帝那會,就成為朝廷的心腹大患。眼下,有一個機會。這個時候,朝廷需保持穩定,不宜大興刑獄。還望陛下以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次次都是大局為重。謝長陵,朕還是不是皇帝。朕只是提出一個小小的要求,而且合理合法,憑什么阻止!既然你只想要一個傀儡皇帝,當初為何要力保朕?說啊!”
“陛下慎言!”謝長陵目光逼視,他很不滿。
為何如此幼稚,為何一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知道發脾氣。
為何就不能考慮一下大局。
比建始帝還要難伺候。
就像是沒長大的半大小子,只想著如何發泄情緒。
“慎不了一點。少跟朕說廢話!朕背負毒殺肖長生的黑鍋,還不能辯解,已經夠憋屈。朕只是想收拾幾個貪贓枉法的官員,這也不行。謝長陵,你不要太過分!”
“請陛下稱呼臣為謝相,或是直接稱呼丞相!”謝長陵也動了怒火,嚴肅的提醒對方,稱呼不對,這是大問題。
禮儀,禮儀!
禮儀第一要素就是稱呼!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臣子不能直呼皇帝的名諱。同理,以示尊重,皇帝也不該直呼朝廷重臣的姓名!
“你,你是在教訓朕?”元鼎帝一時間不敢相信,腦袋有點懵。自從他登基以來,無論他鬧騰得多厲害,謝長陵都不曾以如此嚴厲的口氣跟他說話。更不曾以如此冷冽的目光看待他。
“你怎么敢!謝……愛卿!”元鼎帝憤怒得無以復,心肝脾肺腎都在燃燒,怒火直沖天際。
“臣身為丞相,身為先帝欽定的輔政大臣,有責任教導陛下,矯正陛下的錯誤。還望陛下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
“好,好得很!”元鼎帝大怒,“謝愛卿,朕若是執意要治那些人的罪,你又如何?”
“政事堂定會封駁陛下的旨意!”謝長陵一張臉極為嚴肅。
元鼎帝努力地控制著自已的怒火,拳頭死緊,手掌心已經破皮出血,“朕讓錦衣衛辦案,無需經過政事堂!”
“若是未經政事堂批復,錦衣衛擅自抓人,政事堂有責任叫停錦衣衛一切行動。”
朝廷各個衙門,互相制衡。
錦衣衛是皇帝的鷹犬,無需朝廷同意,只需皇帝的旨意就可以辦案。甚至可以先斬后奏,直接抓人。
前提是,皇帝足夠強硬,皇權和相權能夠互相制衡,彼此妥協。
比如泰興帝那會,錦衣衛辦案,無需經過朝堂,自行裁決。
建始帝的時候,錦衣衛也非常強勢。
如今……
元鼎帝都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錦衣衛作為狗腿子,自然沒有以前風光。可以私下里查案,干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但是想要抓人,沒有朝堂點頭同意,錦衣衛必遭彈劾。
那幫御史干起活來,尤其是針對錦衣衛的時候,個個都不要命。建始帝那會,御史都敢沖進詔獄打砸殺人,更何況現在。
都察院的御史一旦群起攻之,以元鼎帝如今的處境,根本招架不住。屆時,他得老老實實收回成命,親手斬斷錦衣衛的爪子。
投鼠忌器!
元鼎帝資質一般,但他并不是傻子。
當皇帝已經幾個月,該懂的差不多也懂了,心頭清楚跟政事堂對著干的后果。
他必輸!
沒有絲毫贏面!
他呼吸急促,努力告訴自已,忍耐,忍耐!忍個三年五年,待他羽翼豐滿,屆時秋后算賬也不遲!
“朕果真是個傀儡!”他怒極反笑,“敢問謝愛卿,朕是不是不該上朝。朕就該輟朝不出,整日沉迷后宮,不問朝政。反正有沒有朕,都不影響朝堂的運轉。”
謝長陵目光如炬,不帶感情的看著對方,“陛下上朝,是為了了解朝廷如何運轉,了解天下局勢,了解民生疾苦,學習如何理政。然而,陛下只是急于報復泄憤,心思并沒有用在正事上。如果陛下執意輟朝不出,臣也攔不住!臣只求陛下耐心等待一兩年,待西北事了,臣任憑陛下處置。屆時,陛下要殺要剮,臣絕無二話。”
元鼎帝突然腦子一片空白說不出話來。
他望著對方,嘴唇哆嗦著,內心竟然感受到了恐懼。
謝長陵沒有威脅,沒有勸解,只是平靜的陳述。
他卻感受到了強烈的恐慌不安!
“西北怎么了?朕沒說什么,怎么就又殺又剮!”
他怕啊!
謝長陵怎么可能是一個坐以待斃,任由他處置的人。
這話太嚴重了!
嚴重到他心頭發慌!
這話本不應該從謝長陵的嘴里說出來。
完了!
此刻,他腦子里只有這一個念頭。
完了!
他徹底得罪了姓謝的。
謝長陵會如何收拾他?
謝長陵冷漠地掃了眼元鼎帝,“國庫空虛,西北靡費過多,朝廷已經支應不上。若是不能及時解決西北問題,大乾江山遲早會被拖垮!聽到這里,陛下還有心思去計較細枝末節,成日琢磨著殺人泄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