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多魚曾明確說過唐清揚有女兒，但親耳聽到郝俊義說出來，依舊讓戰(zhàn)云生和霍景棠心中說不出來的復雜。
唐清揚很喜歡女兒，年輕時還說過想再生個女兒，可父母接連去世，郝俊義背叛，唐清揚獨自拉扯兩個兒子長大，歇了再找的念頭，自然也就沒有再生。
此時她才知道，自已有兩個女兒， 該是什么樣的心情。
饒是戰(zhàn)云生慣來的情商高，反應快，此時也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些什么好。
管豐騰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憋出來，不停地給戰(zhàn)云生夫妻使眼色，戰(zhàn)云生和霍景棠全當看不到。
唐清揚只是怔愣了一瞬，就恢復了正常。
“她們……在哪里？”
郝俊義咽了咽口水，聲音艱澀道：“你先放了世嘉。”
砰——
唐清揚毫不猶豫就是一槍，子彈打穿了郝俊義的腿，疼得他哀嚎連連。
“你沒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唐清揚神情平靜，仿佛壓根不在乎到底能不能找到女兒，只是找個借口和郝家所有人同歸于盡。
郝俊義真的害怕了，他如今妻妾成群，有兒有女，他和唐清揚這樣的孤家寡人拼不起。
“說嗎？”唐清揚舉著槍對準他的腦袋，聲音輕柔的問道。
郝俊義真的怕了，“我說，我說，我一開始真沒想過用世嘉兄弟替換我們的孩子，是大女兒一出生就雙腿殘疾，我怕你父母嫌棄我，才想到了李代桃僵的辦法。”
“少廢話，問你孩子在哪里！”管豐騰厲聲呵斥。
郝俊義打了個哆嗦，“孩子……死了。”
“我丟雷老母！”管豐騰沒忍住踹了他一腳，“虎毒不食子，你連自已親生女兒都不放過！”
“不是不是，那孩子天生沒有腿骨，我本來把兩個孩子調(diào)換，想讓人好好養(yǎng)著她的，可她只活了三個小時自已就死了，不是我殺了她！”
“那第二個孩子呢？”唐清揚不悲不怒，眸中只流露出些許悵然與遺憾。
那個一出生就離去的孩子，她過了那么久才知道她的存在，連一聲祈福都沒有為她念過，不知道她在地下有沒有怪她這個母親。
否則這么多年，怎么會連一個夢都沒有托給她呢。
“第二個……第二個我送給了一對生不出孩子的夫妻養(yǎng)育，誰知他們養(yǎng)了那孩子沒幾天，女的就懷孕了，他們想生兒子，不知道聽誰說要把家中女兒溺死，才能嚇住想來投胎的女孩，他們、他們就把女兒扔進了河里溺死了。
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我去找過那個孩子，……”
郝俊義做出一副哀痛萬分的模樣，卻不知道自已的表現(xiàn)虛假的讓人作嘔。
明知道兩個孩子活下來的概率不大，唐清揚依舊在心中藏著一絲隱秘的期待，卻又克制著不讓自已去期待，怕得就是懷揣希望后，陷入更深的絕望中。
如今得到了答案，她只是嘆了一口氣，表現(xiàn)得很淡定，可內(nèi)心的洶涌恨意卻如潮水，將她整個吞噬殆盡。
“郝俊義，我的孩子死了，你的孩子也不能活，這樣才公平。”唐清揚舉起槍對準郝世嘉。
“唔唔，唔唔唔唔……”
媽媽，求你不要……
郝世嘉像條大蛆一樣在地上蠕動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堵嘴布都被浸濕了。
唐清揚平靜地看著他，從他在襁褓中咿咿呀呀開始，到他開口學會喊媽，蹣跚學步，在學校拿到好成績向她討獎賞，到他長大成人，變成一個自私自利的混蛋。
一切記憶最終化為兩個模糊的女嬰輪廓。
砰——
“不要！！！”
郝俊義的哀嚎當然無法阻止一個憤怒到絕望的母親，幾十年憤怒化作一枚子彈，結束了郝世嘉的性命。
“唐清楊，你怎么沒能這么惡毒！就算他們不是你的孩子，可他們喊了你這么多年的媽，你有什么沖我來，為什么要殺了他們！”
郝世嘉是郝俊義第一個兒子，郝世仁性格最像他，這兩個孩子他都寄予了深厚的感情與期待，他們的母親更是他此生最愛，也是最對不起的女人。
那個女人在他年幼時嫁到他們家，幫他送走了病弱的母親，為他意外去世的父親操辦喪事。
可他到了能夠成親的年紀，卻入贅到了唐家，辜負了她的青春年華，明明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卻做了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情婦。
就連兩個親生兒子都不能養(yǎng)在身邊，骨肉分離二十多年，早早青燈古佛，了卻殘生。
他保護不了他愛的女人，連他們的兒子也保護不了！
郝俊義覺得他此生所有的痛苦都來源于唐清揚。
如果不是唐清揚，他不會入贅唐家，他會和心愛的女人在一起，親自撫養(yǎng)兩個兒子，他們會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家人。
這一刻，他似乎忘了，如果當初不是入贅唐家，不說養(yǎng)活他心愛的女人和兒子，他連自已都養(yǎng)活不了。
“唐清揚！我要殺了你！”郝俊義掙扎著朝唐清揚撲過來。
管豐騰上前一步，想要將他踹開，被戰(zhàn)云生拉了回來。
就見唐清毫不猶豫的舉起槍，對準郝俊義。
砰砰砰砰——
連開四槍。
但她沒有殺了他，只是打斷了他的手腳。
“你想死啊？可你現(xiàn)在還不能死。”唐清揚看著疼到抽搐的郝俊義平靜道。
就在此時，戰(zhàn)家一個保鏢從外面走進來，戰(zhàn)云生使了個眼色，對方直接走到唐清揚身邊，低聲道：“唐夫人，人已經(jīng)抓來了。”
唐清揚點點頭，“帶進來吧。”
保鏢腳步匆匆的出去，郝俊義心生恐慌，強忍著痛苦，聲音艱澀地質(zhì)問：“唐清揚，我害死了你兩個女兒，你殺了我兩個兒子，還不夠嗎？你還想要做什么？！”
“夠？郝俊義，你跟我算數(shù)學題呢？”唐清揚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已的腿，“時間不早了，早點結束吧。”。
她心臟不好，之前就進了一次醫(yī)院，雖然送醫(yī)及時，但醫(yī)生說過她不能再受刺激，情緒平穩(wěn)才能活得長久。
可唐清揚現(xiàn)在活著唯一的念想就是看著郝俊義痛苦，今天的一切結束后，她的人生也就結束了。
到時候應該能輕松一點吧。
房門再次被打開，保鏢押著兩男一女進來，都是四十歲左右的年紀，估算一下郝俊義離開唐家之前，這些孩子就已經(jīng)出生了。
唐清揚竟然一點也不感到意外。
三人進門看到四肢被廢的郝俊義，剛要呼喊，視線范圍內(nèi)就出現(xiàn)了兩具新鮮的尸體，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個音節(jié)都吐不出來。
只剩下滿心恐懼，雙腿顫抖著，期盼地看向郝俊義，希望想來足智多謀的父親能救下他們。
卻不知道在看到他們的瞬間，郝俊義已然在心中做出了取舍。
唐清揚拿出子彈一顆一顆地裝進槍里。
郝俊義做出一副驚懼交加的模樣，眼淚鼻涕糊了滿臉，瘋狂搖頭，“不，不不要！清揚，我知道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看在咱們這么多年夫妻的份上，求求你放過他們吧！他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恨就恨我！求求你放過他們，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磕頭了！”
郝俊義瘋狂的給唐清揚磕頭，一副為了救下這三個孩子愿意付出一切的樣子。
但唐清揚太了解他了，在他心里只有他自已才是最重要的，其實是保證郝家綿延。
至于孩子，若他對孩子有一絲在意，當初也做不出李代桃僵，害死她兩個女兒的事來。
她輕笑一聲，似嘲似諷，“郝俊義，不用演了，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所有血脈，都在這里。”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所有血脈都在這里，唐清揚，你說話啊！你把我的孫子怎么樣了？！”
他有四個兒子，四個兒子都結婚生子，最大的孫子已經(jīng)成家，明年他就能四代同堂了。
“聽不懂嗎？就是字面意思啊。”唐清揚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除了你面前這三個，所有流著你郝家血脈的人……都、死、了！”
她話音剛落，完全不給人反應的時間，舉槍打死了三人。
每顆子彈都無比精準打進了三人的眉心。
“現(xiàn)在，他們也死了。”唐清揚聳聳肩，笑容越發(fā)深刻。
郝俊義虛假的哀求僵在臉上，喉頭像是被什么哽住，眨眼間，臉色變得醬青，發(fā)出嗬嗬的聲音。
“現(xiàn)在輪到你了。”唐清揚將槍口對準他，“你害我唐家斷子絕孫，你郝家怎么能有子嗣綿延呢？”
唐清揚輕笑著，扣下扳機。
硝煙過后，郝俊義倒在了地上，最后一刻他臉上露出的不是驚恐或者憤怒，而是譏諷。
唐清揚無力再去探究他臨死前到底在想什么，她整個人癱軟在輪椅上，宛若一攤脫骨的爛肉。
活著僅剩的理由隨著最后一聲槍響消失，唐清揚的靈魂似乎也跟著一起死了。
霍景棠看著她的樣子面露不忍，輕聲道：“清揚，你的小女兒也許沒死呢。”
唐清揚眼珠子動了動，發(fā)出了嘶啞的啊——聲。
“郝俊義說她被扔進河里溺死了，可他并沒有看到孩子的尸體。她等了你那么多年，別輕言放棄。”
“可能嗎？”唐清揚聲音艱澀。
“為什么不可能？！唐家一生積德行善，老天爺總會給好人一份活路的。”霍景棠故意刺激她，“難道你就不想見見你的女兒，也許她就在某個地方苦苦支撐著，等著你去找她，去照顧她，去對她說一聲‘媽媽來了’。”
心中清楚這只是霍景棠為了讓她活下去找得一個借口，唐清揚還是紅了眼眶，淚水遮掩下的眸子多了一絲靈動。
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都想見到她的女兒。
“找，我要找到她。”唐清揚聲音沙啞。
管豐騰感激地看了霍景棠一眼。
如果不是霍景棠這句話，唐清揚恐怕活不下去了，而管豐騰明知結局，卻無力阻止。
將唐清揚送回唐家，管豐騰和戰(zhàn)云生夫妻也分別上車回家。
路上，戰(zhàn)云生問霍景棠，“你真覺得唐清揚的小女兒還活著？”
“肯定活著！”霍景棠斬釘截鐵，“當初在醫(yī)院，小多魚問我為什么清揚的女兒沒有來看她，如果死了，小多魚不會這么問的。”
戰(zhàn)云生早就忘了當時小多魚具體說了什么，被霍景棠一提醒這才恍然想起來。
“嘶……”他咂咂嘴，“多多這本事……有點恐怖了啊。”
被爺爺贊嘆恐怖的多多小大佬此時正在為一顆糖哭鼻子。
“嗚嗚嗚……是二伯娘給的，多多米有七糖！”小多魚哭唧唧。
宋青君哭笑不得，卻依舊堅定的搖頭，“二伯娘給的糖也是糖，多多一天只可以吃一顆糖，吃了二伯娘的，就不能吃家里的！”
“哇嗚嗚嗚……二伯娘壞壞！”小多魚委屈壞了。
今天早上，宋青君帶小多魚去拜訪豐春雨。
豐春雨讓人專門從外面買了棉花糖來招待小多魚，有宋青君盯著，小多魚雖然很喜歡棉花糖，但只吃了一塊。
棉花糖看著大，放進嘴里一會兒就沒了，不如巧克力和水果糖吃得久。
小多魚以為棉花糖和蛋糕是一樣的，回家就找宋青君要今天的一顆糖，結果被拒絕了。
年紀小小的小多魚覺得自已好像被人做局了。
早知道，她就不吃了！
戰(zhàn)司航今天沒去上班，見小多魚哭得實在可憐，對宋青君道：“多多第一次吃棉花糖，不知道棉花糖也是糖！要不今天就讓多多再吃一塊好了。”
小多魚立刻停下哭泣，眼角還掛著淚，眼巴巴瞅著宋青君。
宋青君也心疼，想了想，覺得沒必要太過緊張，于是拉過小多魚認真道：“多多知道糖吃多了會怎么樣嗎？”
小多魚抽抽噎噎道：“蟲蟲會吃掉牙牙。”
“所以我們吃完糖要怎么樣？”
“刷牙！”小多魚眼睛已經(jīng)亮了起來，她聰明的知道宋青君和她提起刷牙就是要給她吃糖啦。
果不其然，宋青君說完就讓王媽去拿了一塊水果糖來。
小多魚很怕宋青君反悔，打開包裝就要往嘴巴里放，可到了嘴邊她想了想，捏著糖爬到戰(zhàn)司航身上，把糖送到了他嘴邊。
戰(zhàn)司航受寵若驚，“多多要把糖給爹地吃嗎？”
這可是她哭了十多分鐘才要來的糖，竟然剛到手就送給了他，多多也太愛他這個爹地了吧。
小多魚滿臉不舍，但還是點頭，把糖放到了戰(zhàn)司航嘴邊，看著他吞進去，可憐吧唧的咽口水。
看得宋青君都有些詫異，小多魚并不是個吝嗇的孩子，她手里的東西，只要別人要，她就會給。
但每天一顆糖，可從沒見她給別人吃。
小多魚饞得吞了一大口嘴巴里的魘氣，又忍不住把手指塞進嘴里含著。
爹地太弱了，又不能吃黑糊糊，只能把糖讓給他了，小多魚自已吃黑糊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