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只有滴滴答答的儀器聲音。

柳霏霏坐在床邊，低頭看著秦煜，心頭那陣密密麻麻的感覺再次浮現。

她苦笑一聲。

果然，無論什么時候，自已只要看見秦煜，還是會不可避免的喜歡上他。

明明她已經看透了，這個男人并不會給她想要的愛情啊。

她想要的，難道不是冷璟對阮棠那樣，毫無保留的、沒有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姿態的，單純的愛嗎？

這些，明明秦煜給不了她的。

淚水不知道為什么涌了出來，柳霏霏顫抖著抬手抹去。

“你……哭了？”

秦煜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過來，虛弱的看著她，聲音有些喑啞。

柳霏霏被這突然的聲音驚得一愣，慌忙別過臉，快速擦掉臉上的淚痕，再轉回來時，已經努力擠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她避開他的問題，語氣帶著刻意的疏離和客套。

秦煜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那雙曾經讓她沉醉的眼眸此刻雖然虛弱，卻依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能看進她心里去。

“你在為我哭？”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或許是錯覺的柔軟。

柳霏霏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東西燙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否認：“沒有，你看錯了。是……是剛才眼睛有點不舒服。”

她站起身，想去給他倒杯水，借此避開他那過于專注的視線。

“霏霏。”

他卻輕聲叫住了她，這個名字從他口中喚出，帶著一種久違的、讓她心頭發酸的親昵。

柳霏霏的腳步頓住了，背對著他，指甲悄悄掐進了掌心。

“我知道……我最近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好。”

秦煜的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罕見的迷茫，“很多事情……好像都變得不對勁了。但看到你在這里，我好像……安心了一點。”

他的話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柳霏霏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看吧，就是這樣，他總是能在不經意間，用幾句話就讓她好不容易堅定的決心動搖。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秦總說笑了，您只是身體不適，林助理通知我，我出于道義過來看看而已。您好好休息，醫生說了需要靜養。”

她將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動作干脆利落，不再看他。

“如果沒什么事，我就不打擾了。”

說完，她拿起自已的包，轉身就要離開。她怕自已再多待一秒，就會再次被那該死的、不受控制的情感淹沒。

“別走！”

秦煜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氣不大，甚至有些虛弱，但那冰冷的觸感和突如其來的動作，還是讓柳霏霏渾身一僵。

“陪我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這是以前的秦煜絕不會有的語氣。

柳霏霏僵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她必須立刻離開，不能再有任何牽扯。

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又因為他這罕見的脆弱而隱隱作痛。

完了。

柳霏霏。

她在心里對自已說。

你好像……又要重蹈覆轍了。

那種身不由已被吸引的感覺，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包圍，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

明明知道是深淵，卻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巨大的沖擊讓柳霏霏渾身抑制不住的顫抖著，她頭疼欲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

“夠了……夠了！”

她用盡全力甩開了秦煜的手。

“到底要我怎么樣？秦煜，為什么我一靠近你就會變得不像我自已了。”

“我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柳霏霏就算再喜歡一個人，也從來都是驕傲的，有尊嚴的！我會克制，會衡量，會保持清醒！我不會這樣……這樣卑微，這樣不受控制，這樣明知道是火坑還要往下跳！”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自我厭棄的絕望。

“為什么一遇到你，我就像個傻子一樣圍著你轉，像個乞丐一樣祈求你一點點的關注，這根本不是我。我不應該是這樣的！”

“到底為什么啊……”

就在柳霏霏情緒徹底失控，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瞬間——

“砰”的一聲輕響，病房門被推開了。

阮棠冷眼看著屋內的一切，淡漠道：

“因為，我們都是工具人。”

看著眼前這個平日里光彩照人、此刻卻狼狽不堪、痛苦質問著自已為何變得不像自已的柳霏霏，阮棠的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共鳴和酸楚。

她緩緩走進病房，聲音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混亂的湖面。

“你還沒發現嗎，你的喜怒哀樂，在靠近秦煜的時候都會變得不由自主，變得身不由已。”

“我們存在的意義，只是為了襯托他。”

“不同的是，我本來愛的人是冷璟，而你。”

她頓了頓。

“柳霏霏，你是真的愛上了秦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