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洺差點就被當成刺客。

    他還沒來得及走出宮門，兩排機械士兵就沖了上來，一只只鐳射槍頂在楊洺頭頂。

    還好老皇帝沒什么大礙。

    老皇帝在皇室醫療團隊趕到時已經恢復正常，淡定地揮退了這些緊張的碳基生命體，輕輕呼了口氣。

    他坐在角落的沙發中，看著被扣在了宮門處的楊洺，目中劃過了幾分狐疑。

    “放開他。”

    老皇帝輕聲說著。

    機械士兵盡數退開，楊洺關切地看向老皇帝。

    “陛下，您怎么了？”

    “你過來，大尉，”老皇帝輕聲呼喚著。

    楊洺立刻向前，沒有什么猶豫，在老皇帝的示意下，在眾人的注視下，走上階梯，站到了老皇帝面前。

    老皇帝伸手抓住了楊洺的手腕。

    沒有任何異樣。

    楊洺的眼神略帶不解，一旁的侍女們同樣是滿頭霧水。

    “哦，可能我真的是老了，”老皇帝喃喃道，“去喊戴娜過來……沒事了大尉，今天這場愉悅的聊天，耗費了我大部分的體力，唉，看來我的情緒不能有太明顯的波動。”

    楊洺正色道：“陛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好好休息。”

    老皇帝突然問：“為什么？我活著對你有什么好處？你是支持艾德旺的才對。”

    楊洺正色道：

    “無論是我個人，還是這個國家的臣民，都希望您平安長壽，這樣才能有一個穩定的政局，穩定的經濟環境，穩定的社會治安……”

    “行了，這種敷衍了事的馬屁就不必多說了！”

    老皇帝不耐煩的擺擺手：

    “讓你回答這樣的問題，確實為難你了，但大尉，你需要明白一件事。”

    “是，”楊洺低頭領命。

    “這里不是伱施展抱負的舞臺，這里只是一個沒了生命力的衰弱帝國，如果你真的有野心，就把目光望向落風背后的那個龐然大物，那里才是銀河權勢的中心。”

    老皇帝目光變得有些逼人。

    楊洺想了想，緩聲道：“陛下，人生是有限的，長遠的目標固然必不可少，眼前的生活也需好好珍惜。我很喜歡這里的生活氛圍。”

    “回去吧！”

    老皇帝有些煩躁地道了句。

    楊洺低頭后退，在老皇帝的注視下漫步離開。

    走廊中，楊洺與戴娜王妃打了個照面。

    這位王妃行色匆匆，絲毫沒在意楊洺的行禮問候，急匆匆地沖向了老皇帝所在的位置。

    不多時，各位侍者盡數被趕出了寢殿。

    楊洺覺得，戴娜王妃后續有可能會召見自己，或者讓愛蜜莉雅轉告自己，今后跟這位陛下聊天時，不要提及自由、枷鎖這些關鍵詞。

    這些事倒也說不準。

    楊洺能確保的，是律只要不主動現身，老皇帝無法第二次感受到律的存在。

    單人更衣室，沖洗的水聲，開啟的屏蔽裝置。

    “老板！呼！嚇死我了！”

    “嗯？”楊洺納悶道，“事情不順利嗎？”

    “挺順利的，”律道，“我給老皇帝植入了無法捕捉的思想病毒，是基于思維構想的虛邏輯運行鏈條。戴娜王妃應該能夠修復代碼，卻無法破滅這個智械心底那團已經被點亮的火焰。不過，老板，你難道不怕老皇帝發展成真正的智械危機嗎？這種被人創造出的思維體，面對自己的造物主時，很容易產生逆反情緒。”

    楊洺莞爾：“那你怕什么？”

    律快聲嘀咕：“是您叔叔那邊，他們剛躍遷完就差點碰到海盜，還好附近還有一艘商船，那群海盜最后去找商船的麻煩了。”

    “海盜？”楊洺納悶道，“這有什么好嚇人的？”

    “那伙海盜的頭子是米米莉，”律哼道，“我敢保準，科列夫會把我們的計劃扔到腦后，跟在自己女兒屁股后面試圖做回暖男老爸。”

    楊洺眼前立刻浮現出了那個俏麗的星空寡婦。

    “星航是定向軌道躍遷……距離有限制……她竟然也在附近星域？這難道就是緣分？”

    楊洺輕輕嘖了聲。

    “緣分？”律哼了聲，“我懷疑，是科列夫那個卑鄙的老頭，在米米莉身邊的低級智能助手身上做了手腳。”

    楊洺皺眉道：“低級智能助手，這稱呼可不太好聽。嚴格來說，莫莉算是你親姐姐，你得對她客氣點。”

    律直接轉移話題：

    “老板，我搜查了最近幾天的異常點，確實發現了新聯邦特工的活動痕跡。

    “另外，軍方有一批輕火力反艦武器不翼而飛，這事被國防部長壓了下去，懷疑是給新聯邦特工做了火力補給。

    “他們在第五行政星密謀擴大戰果的新戰役，軍方如果再無所作為，剛得到謝爾曼帝國支持的落風皇室，應該會采取一些激進手段，比如強行收回部分兵權。”

    楊洺目光微微閃爍。

    “我的機會？”

    “是的老板，”律道，“攻略行政星的第一計劃不應該被輕易放棄，您從皇室跳向軍方的構思，已經有施展的空間。”

    “走吧，在車上繼續詳細謀劃，我還約了溫莎，總不能讓她等太久。”

    律：“建議您直接略過吃飯環節，快進到酒店大床房。”

    “去你的，你懂個錘子的戀愛。”

    ……

    幾乎同時。

    充斥著追光燈與記者攝影師的商務會議現場。

    剛結束了會議行程的艾德旺，笑著與兩位來自其他國度的大企業負責人熱情握手、淺淺擁抱，留下了并不算珍貴的合影。

    等艾德旺從熱情的商人堆中解脫出來，一旁的手下立刻向前稟告。

    “楊洺先生已經離開皇宮，他們聊了一下午，據說皇帝很喜歡這位大尉，對著戴娜王妃夸贊了他很久。”

    “呼，這就好，”艾德旺略微松了口氣，“我還真怕他說錯什么話得罪了父皇，而且他之前該在皇宮值班的時候卻在我那，這也不太合適。”

    那人笑道：“請放心，殿下，楊洺先生是您頭號心腹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我不喜歡頭號心腹這個稱呼，我跟這家伙更像是朋友。”

    艾德旺笑著問：

    “我跟謝爾曼使團定的那東西，今天到了對嗎？”

    “已經到了，”這人拿出一只平板，調出了一張圖片。

    圖片背景是在類似運輸船機艙的倉庫，居中是一只六米多高的黑影，被偽裝用的迷彩布嚴密包裹著，隱隱能看出巨大的人形結構。

    艾德旺笑道：“你猜，洺會喜歡這個禮物嗎？”

    這名手下郁悶道：“殿下，明明我跟你的時間更長一點，您現在眼里只有這個家伙。”

    “嘿！趕緊回去干活！別說這種讓人誤以為我是基佬的話！”

    艾德旺瞪眼罵了句。

    忠心耿耿的手下悻悻地聳肩，轉身退去。

    ……

    楊洺本打算直接去找已經抵達餐廳的溫莎小姐，但律帶來了比較重要的情報。

    這讓他不得不放慢車速，朝海邊方向繞半圈，名義上避開堵車，實際上是拖延時間。

    幾分鐘前，律鎖定了一名新聯邦的高級特工。

    這是一位身材妖嬈、有著淺黑色皮膚的女人，應該是盧利安的下級，剛剛出現在了三皇子在外的行宮中，進入了三皇子的‘密室’書房。

    律等她現身已經很久了。

    律現在之所以尋找不到太多新聯邦特工的蹤跡，就是因為缺了一個錨點。

    現在，錨點終于出現。

    律已經開始檢索數據，在茫茫人海中確定這個女人的軌跡，將這個女人接觸過的那些人物盡數剝離，從中找尋著新聯邦的其他特工。

    只是短短幾分鐘，律已鎖定了數十人，都是隱藏極為隱秘的老練間諜。

    在楊洺的命令下，律同步將這些數據發送給二皇子手下的情報網絡，接下來必然會引發一場激烈的暗戰。

    ‘怪獸’的中控臺上，正播放著三皇子與那個女人的親密互動。

    他們坐在一起，三皇子的手也不太規矩，兩人的聊天內容也變得有些難以監聽。

    “能聽到他們在聊什么嗎？”

    楊洺越發好奇了起來。

    律輕吟了幾聲：“根據口型分析，好像提到了什么禮物……她的長官應該就是盧利安，要送給三皇子一份禮物？”

    “禮物？皇位嗎？”

    楊洺皺眉喃喃著。

    律卻沒有應答，她此刻正集中算力搜查新聯邦特工的活動詭計。

    律的意識空間。

    戴著貝雷帽的少女，正一絲不茍地操作著面前數以百計的投影屏，雙眼來回顫抖，雙手快地宛若幻影。

    一道道人影被她標記了出來。

    “嗯？”

    律迅速鎖定了一個特工小隊，對方的行動軌跡中，屢次與老板的坐標互相重合，屢次出現在老板的化工廠附近。

    他們在監視老板？

    三皇子的密室。

    女特工在三皇子耳旁輕輕說著什么，她從胸口摸出了一只小巧的化妝盒，展開了小小的投影屏。

    屏幕的畫面是伊蘭朵市西北方向的環海公路，拍攝的設備似乎是用了高倍望遠鏡，畫面有些抖動，但居中的紅點鎖定在了……那臺造型夸張的懸浮車……

    怪獸！

    律立刻提醒楊洺，開始調動怪獸車附近的一切監控，對準了對方拍攝的方向。

    一家酒店的窗口！

    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窗口出現了一團火光！

    “導彈襲擊！”

    律的嗓音沖出車載音響！

    不等楊洺發力，方向盤向左側猛打。

    楊洺面前突然蹦出了一只紅色彈窗，這輛怪獸防彈懸浮車外圍出現了一層細細的薄膜，怪獸車的引擎功率瞬間攀到最大，飛速越過了前方車流，沖出了正常駕駛的車道。

    這是律在第一時間作出的反應。

    她要利用城市的復雜地形，甩開來襲的導彈。

    楊洺眼皮輕跳，扭頭尋找，看到了不遠處一座大廈的窗口閃過的深紅色的光線，一只細長的‘金屬管’拖著尾焰，正朝這輛怪獸飛速襲來！

    單兵反機甲導彈！

    這輛原本屬于二皇子的懸浮車擁有能量防護罩，能硬抗輕型射線類武器，反機甲導彈就是這類裝甲車的克星！

    律的嗓音依舊冰冷：“二千二百米，一千九百米，無法確定導彈戰斗部類型，建議粒子傳輸。”

    楊洺目光微微閃爍，突然握住方形舵，猛力提拉。

    怪獸發出陣陣怒吼，朝高空全速機動。

    “解開發動機所有限制！”

    律：“靠高度甩不開導彈。”

    “進入云層！”楊洺定聲喊著，“提升粒子傳輸不被發現的概率！動作快！”

    “限制已解除。”

    楊洺電門轟到最底，‘怪獸’外圍爆出音障云，引擎幾乎要直接爆炸。

    不知道多少人抬頭看向了這輛突然沖向高空的車輛，看到了懸浮車后方急追的導彈。

    導彈在不斷縮短彼此的距離。

    怪獸依然保持著加速度的提升，車輛本身已接近解體的邊緣！

    云層就在上方！

    “律，保持全速。”

    楊洺雙手離開方形舵，竄向副駕駛的位置。

    云層在前。

    “八秒后中彈！六、五……”

    “主座椅彈射！”

    “主座椅彈射。”

    砰！

    懸浮車上方車頂瞬間脫離，主駕駛位騰空而起，與懸浮車同步撞入天空的低矮雨云。

    “三……”

    “粒子傳輸開始。”

    導彈擊穿后備箱！

    一束強光照入云層！

    轟！

    巨大的火球向外爆涌，蠻橫沖擊波沖散云層，高空升起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傳輸完成。”

    “飛南號隱身撤離近地軌道。”

    “歡迎回來，艦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