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洺緊盯著正前方的海盜船。

    他略微調整方形舵，將方形舵推到稍大的檔位，他必須盡可能地縮短最后這一兩分鐘的航程。

    楊洺嘴邊快聲說著：

    “讓你女兒提前準備躍遷，我們要在躍遷完成的前一瞬沖進去，不然也不必連累他們。

    “確保我們能收到他們的招降信號，跟他們建立通信，我盡量拖住他們。”

    科列夫立刻開始低頭操作，用加密頻道重新聯絡自己的海盜船。

    老人的嗓音恢復了平靜。

    “米米莉，現在由我遠程控制船體，這里出現了一艘軍艦，不要擔心，他們不會輕易開火，還記得我們的拿手好戲嗎？”

    米米莉？哪個米米莉？他女兒叫米米莉？

    楊洺突然一驚，但此刻也沒辦法分心。

    “好的爸爸！我沒有擔心，我現在很興奮！”米米莉嗓音有些顫抖。

    “給我權限……對，就是這樣。”

    科列夫手中的方塊玻璃上出現了立體投影，描繪出了前方海盜船的艦身。

    滋滋，這是電磁干擾的響動。

    維護艇的中控臺傳出了熟悉的女人嗓音。

    是麗娜！

    “漢頓，我可以原諒你的無禮，但現在你必須跟我回去，不然我寧肯毀掉你。”

    “是嗎麗娜？”

    楊洺扭頭看向了眼右舷，將方舵再次前推，劇烈的推背感讓他略感興奮。

    “我為咱們之間激烈的身體碰撞向你道歉，但麗娜，你我都知道，我如果跟伱回去會何等凄慘，我剛學會了一句話麗娜。”

    楊洺抬頭看向前方的海盜船。

    海盜船正上方、左右側翼、前方甲板，同時出現了湛藍色的光暈，整艘海盜船正緩緩貼上一層薄膜。

    一般來說，這種顏色的薄膜，通常是低級防御能量罩。

    海盜們似乎已做好了戰斗準備。

    可當楊洺扭頭看向科列夫時，卻發現科列夫的眼中漸漸多了一些興奮。

    楊洺雖然不知道具體，但他明白了，海盜船的這個‘防護罩’大有名堂。

    楊洺道：“不要讓我恨你，麗娜，你不要傷害我剛認識的伙伴們。”

    “漢頓，這種海盜船經不起我方主炮的一次轟擊，這種程度的防護罩如同一張白紙，”麗娜道，“你無路可逃了，漢頓，你不是剛學會了一句話嗎？我們可以面對面交流，我會拉著你的手，原諒你之前的莽撞。”

    楊洺沉吟幾聲。

    他看到了科列夫眼中的興奮。

    在科列夫眼神示意中，楊洺穩穩地操控著維護艇的方向，讓它慢慢側身，對準海盜船尾部張開的縫隙。

    湛藍色的光膜如流水般朝尾部涌來。

    “麗娜，我可以跟你回去。”

    楊洺嘴上說著：“可我需要送我的老伙計離開，抓這些星空海盜對你們而言沒什么意義，可以嗎麗娜？”

    “當然，”麗娜低聲道，“我會放他們離開，這是正式的許諾。現在，請讓你的維護艇停下，讓海盜船關閉防護罩。”

    楊洺調整著小艇的方位，眼底已被湛藍色光亮填滿。

    距離尾部只剩最后的一百多米，但維護艇必須放慢速度，以免沖撞到艙壁。

    科列夫不斷搓動著手中的玻璃板。

    他在計算，讓那藍色薄膜蔓延的速度與維護艇向前滑行的速度完美匹配。

    三十米。

    前方海盜船尾艙外艙門提前開始閉合。

    科列夫對楊洺比了個向前的手勢，楊洺輕輕推動操作桿。

    小艇內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楊洺仿佛聽到了誰的心跳。

    “漢頓，”麗娜道，“我們會派登陸艦控制這艘海盜船，但你放心，只要你配合，我們不會傷害他們。讓他們節省一下能源吧，這種防護罩沒有半點意義。”

    “是嗎麗娜？”楊洺低聲喃喃著，“你的嘴唇很甜美，我希望之前那不是我們的最后一次親密接觸。”

    麗娜明顯有些尷尬，但她立刻溫柔地回應：“我們可以有漫長的獨處時間，我們都不會讓彼此失望的，對嗎漢頓？”

    “是的麗娜，我喜歡和你親吻。”

    維護艇滑入了尾艙的縫隙。

    湛藍色的光膜在兩秒后悄然閉合。

    尾部外艙門在五秒后關閉。

    維護艇因速度略快，被楊洺用方形舵摁到了尾艙加厚過的甲板，與艦體摩擦出一連串的火花。

    突然！

    嗡——

    海盜船周圍的光線出現了輕微扭曲，透鏡效應讓它外圍出現了弧線般的星光！

    “那是亞空間鍍膜！”

    側衛三號艦的艦橋中，幾名軍官瞪眼看著眼前的畫面，立刻對著側旁投影屏中的麗娜大喊：

    “那竟然不是防護罩，是躍遷鍍膜！他們開啟了亞空間！該死的！他們怎么做到的，竟然模仿出了防護罩的能量波動！”

    “什么？”麗娜有些錯愕，“快攔下他們！”

    “三號側炮充能完畢！”

    “四號側炮充能完畢！”

    “長官，我們能否擊落他們！請決斷！”

    “對方將在二十五秒后啟動躍遷。”

    麗娜眼底的震驚迅速退去。

    她的形象正出現在側衛三號艦的艦橋投影屏幕上；

    而麗娜面前出現的投影屏分成兩部分，一部分鎖定了楊洺所在海盜船，一部分是艦橋內的畫面。

    “二十秒！”

    技術員扭頭大喊。

    艦橋中的嗓音變得遭雜，又迅速變得沉寂，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麗娜的投影上。

    懸浮車后座中，麗娜已經緊緊攥住雙手。

    “十五秒倒計時！對方即將打開躍遷通道！”

    “長官！”

    “麗娜，你還想聽那句話嗎？”

    楊洺的嗓音突然響起，但因為亞空間膜干擾了通信，讓他故意放慢的嗓音聽著有些低沉，滿是沙啞：

    “品嘗過自由的野獸，不可能提前步入他的墓穴。”

    “長官！”

    麗娜幾乎無法呼吸，她心底迅速劃過了幾個念頭。

    基格羅夫的技術，武神計劃唯一碩果，自己連續九個月的潛伏成果……

    她眼前竟然滿是和這個改造人的擁吻……

    “對方已經打開通道！”

    屏幕上，那艘看起來就快要散架的海盜船微微閃爍。

    “攻擊！”

    麗娜立刻大喊，側衛三號艦的側炮噴射出了深紫色的射線。

    海盜船突然閃爍！

    紫色射線幾乎貼著海盜船劃過，但擊中的只有微微蕩起的光亮。

    前方星空恢復正常，亞空間邊緣透鏡效應消失不見。

    麗娜癱坐在后座椅上，陣陣眩暈感再次襲來，起伏不定的胸口襯著她的呼吸。

    這個瞬間，麗娜想到了漢頓口中講述的基格羅夫。

    是的，她同樣產生了猶豫和怯弱。

    一如基格羅夫面對女武神。

    “能定位他們的落點嗎？”麗娜顫聲問。

    “暫時無法追蹤，這是長距離躍遷，海盜們總有一些我們不知道的跳躍點，”側衛三號艦艦長道，“科爾港和平衛隊向我們發來了問詢，我艦出現在了違法空域……你不該猶豫的，麗娜一級情報員，我會如實向你的上級復述整個過程。”

    “嗯，我知道，謝謝配合。”

    麗娜平靜地點點頭，并沒有再多說什么。

    ……

    高頻的震動過后，往往就是劇烈的喘息。

    楊洺倒是還好，躍遷發生的十幾秒，身體只是感覺到了微弱的撕扯感。

    這海盜船的躍遷體驗，完全不如人理會調查船來的舒服。

    但楊洺扭頭看科列夫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這老頭正用力喘息著，雙眼充血、面部發黑，身體不斷顫抖。

    楊洺立刻意識到了什么，手掌摁在老頭胸口，輕輕拍了一下，老頭扭頭哇哇嘔吐。

    少頃，科列夫癱坐在座椅上，楊洺打開了這艘維護艇的空氣凈化系統。

    是這樣的，自由的空氣里多是嘔吐物的臭味。

    尾艙開始緩慢加壓，外面的‘配方空氣’還很稀薄，楊洺也不敢貿然出去，開始打量這處過于空曠的尾艙。

    旁邊的老頭罵了幾句星際粗話，就開始哈哈大笑。

    “我們活了！哈哈哈！漢頓！”

    楊洺瞇眼笑著。

    死里逃生的感覺還挺不錯。

    “放輕松，我們暫時安全了，”科列夫癱坐在駕駛位的皮椅上，“你為什么那么篤定你的麗娜小美人會猶豫？他們這種前線情報官，每個都是嚴格訓練出來的人才。如果我得不到，那就所有人都得不到，是他們一貫的原則。”

    楊洺悠然道：“這是對我舌吻技術的自信。”

    “得了吧！”科列夫翻了個白眼。

    楊洺眉角輕輕跳動：“你之前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的第一任妻子和她的同性密友？”

    “哦，”科列夫滿臉懊悔，“老了總是喜歡啰嗦，我怎么把這事都告訴你了！是的，不過你放心，那時候的我還很善良。”

    “后來怎么樣了？”

    “我離開了那座城市，在把她們送去醫院、聯絡了當地警方之后，我本打算回我的家鄉——一座滿是沙丘的可居住資源星上，我需要一個地方舔舐我的傷口。”

    科列夫嘆了口氣：“只是回去的路上，我遇到了海盜，成了他們的俘虜，因為我的高級技工證，被他們拉回去做了技術工，一步步地成為了一名專業的海盜。”

    楊洺點點頭。

    “你的故事呢？”科列夫問，“漢頓大副，咱倆是朋友，該你分享了。”

    楊洺指著不遠處正打開的艙門。

    科列夫笑道：“快說，不然我可不會放過你，到我的地盤了！”

    “我是謝爾曼帝國的軍官。”

    楊洺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外面跑來的那幾個老人，他們看起來跟科列夫差不多的年紀。

    也對，科列夫畢竟是個老海盜，他的海盜團中多幾個老人也很正常。

    楊洺繼續說著：“我之前在一艘邪惡的基因改造實驗船上工作，負責消防工作，后來出現了事故，實驗船因為改造體起義而爆炸，我最后僥幸逃出來了。我接受了一般的強化改造，必要時會鎮壓那些半成品改造人。”

    幾名中年男女出現在那幾名老人后方，表情滿是尊敬。

    “然后呢？”科列夫解開安全帶，開始操作維護艇的剪刀門。

    楊洺突然雙眼放光。

    他看到了那個小跑著沖出來的年輕女孩，對方那姣好的臉蛋、火辣的身材，讓楊洺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但當這個女孩的容貌與他記憶中的一些畫面重合后，楊洺的表情漸漸變成了吃驚與錯愕。

    他認識這張美麗的臉蛋！

    他在《深淵》中遠遠見到過不止一次！

    贊美古神……科列夫的女兒，竟然真的是這個米米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