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重幸運不用抽血。

    明亮的醫務室內。

    戴著金色面具的女孩，引來了走廊中幾名醫護人員的好奇窺探。

    她對此似乎早已習慣，也沒有摘下面具的意思，只是抱著胳膊倚靠在窗臺邊，靜靜觀察楊洛。

    楊洛老老實實地坐在醫生面前，身周是幾條在空氣中游來游去的電子金魚;這家軍事醫院中最有名的心理醫生，正在試圖了解楊洛的病情。

    “我沒病。”

    楊洛篤定地說著。

    “是的，”老醫生推了推眼鏡，“看您面色紅潤、呼吸平緩，你身體大概率是沒有病痛的，但我這個科室叫做心理衛生健康，如果你堅信自己沒病，我們不如先聊聊。”

    “好的大夫，”楊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會診費我會照出。”

    “你是軍人？或者想成為一名軍人？”

    “曾經考慮過，”楊洛道，“現在我更想成為一名地方治安官。”

    “那你是貴族嗎？”

    “事實上，應該算是，預備男爵。”

    “哦？這種爵位可真少見，”老醫生瞇眼笑著，“那你最近幾個月，是怎么安排一天時間的？說的越詳細越好。”

    “起床，看新聞刷咨詢，吃飯，出發前往警局檔案室或者等待我的搭檔打來求助電話……”

    楊洛詳細講述了一遍《偵探的日常》。

    老醫生聽的有些驚奇：“您平日里的工作，是幫助警察解決一些高難度的懸案？”

    “是這樣，”楊洛抬了抬眼鏡，嘴角微微上揚，“我喜歡這份工作，不過我通常是以警局編外顧問的身份行動，事實上，我拿到了幾封推薦信，后續也想來帝星圈的警局試試，有沒有類似的機會。”

    一旁傳來了女孩清冽的嗓音：

    “據我所知，帝星圈的偵探職業只是私人偵探，按法律無法涉及刑事案件。”

    “你可能是個出色的偵探，擁有敏銳的反應力和觀察力，但你的舞臺只能是在技術手段相對落后的星域。”

    “而這里是帝星圈。”

    楊洛聳聳肩：“不試試怎么會知道？我或許能找到新的用武之地。”

    老醫生笑道：“是這樣請這位隊長暫時不要發言，我們在交流病情。”

    女孩嗯了一聲。

    老醫生繼續問：“那你有沒有感覺到焦慮或者壓力很大的時刻？”

    “有，”楊洛仔細回憶著。

    “上一次感到焦慮是在什么時候？”

    66臨出發前，“楊洛道，”“我不知道該穿什么去見邀請我來這參加壓火節的朋友。”

    “壓火節是錮不錯的節日……你的焦慮程度怎么樣？有什么具體表現嗎？”

    “就是有些坐立不安，反復照鏡子，”楊道，“晚上睡覺有些不太安穩。”

    老醫生低頭記錄著，在一張電子表格上不斷勾選。

    十多分鐘后，老醫生看著面前的表格，略微沉吟，表情多少有些凝重，讓楊洛都不由提了口氣。

    旁邊的女孩問：“是情況很嚴重嗎？”

    “嚴重？”老醫生抬頭看了眼這個神神秘秘的家伙，“我不知道你動用了什么權限和關系，才讓院長喊我過來接診一個心理健康的家伙，他沒有任何應激創傷，甚至感覺不到他有任何陰暗的地方，他沒病!”

    “我就說，”楊洛攤開雙手。

    女孩卻只是微微搖頭，緩聲道：“既然這樣，那就多有打擾了。”

    “謝謝大夫，”楊洛笑吟吟地起身。

    他還沒來得及扭頭，就感覺自己手腕被對方一把扯住。

    楊洛差點應激反應一拳砸過去，但他迅速克制住了自己本能，任由女孩拽著他沖出會診室。

    老醫生禁不住探頭巴望，門外的護士趕緊讓開一條通路。

    “女士!女士!我是一名紳士!你這拉拉扯扯有失禮儀啊女士!”

    楊洛苦口婆心地喊著。

    沒人的走廊拐角處，女孩一把甩開楊洛的胳膊，面具后的雙眼凝視著楊洛，目光略帶糾結。

    楊洛正色道：“醫生的話您該相信了吧？隊長大人，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么非要說我有病，但我從身體到心理，身上的每一個硬件和軟件都無比的健康。”

    “你應該見到了之前的戰斗，”女孩冷聲說著。

    “是的。”

    “我們是改造人，”女孩淡然道，“不同于普通的改造人，是靠注射針劑或者進行器官移植來完成改造，我們這種改造人是在胚胎時期就利用基因寫入技術，培養胚胎、擇優降生，然后經過為期十年、二十年的殘忍培訓，才能成為守護帝星圈的強大存在，這就是超級改造人。”

    楊洛皺眉抿嘴，勉強點了點頭：“雖然我不是很認可自詡的強大，但你們的力量確實超過普通戰士。”

    “超改者的心理大多不正常，”女孩直接點醒，“布萊是心理疾病最嚴重的超改者之一，也是十分罕見獲得了精神力量強化的個體，先后圍繞他展開的實驗足有三十多個，這也讓他性格完全扭曲。”

    “哦，你在說什么鬼話？”

    楊洛盯著女孩的雙眼：“他就像是一個天使。”

    “這個天使有一個特殊的能力，是改變人類的認知，”女孩道，“他修改了你對他的認知。”

    “為什么？”

    “因為他要讓你對他依戀、服從，”女孩緩聲道，“他曾經對數千甚至更多的人做過同樣的事，讓他們成為了所謂的家人;布萊用他可怕的精神力量侵蝕了這些人，讓他們成為了對外界沒有任何反應的活死人，他稱之為藝術品、收藏品。”

    楊洛：……

    他配合地后退兩步，靠在了墻壁上。

    女孩繼續道：“這同樣也是一項實驗的內容。我違規告訴你這些，只是想提醒你離布萊遠點，他是我的下屬，我必須這么做。”

    “不，這不是真的。”

    楊洛爭辯道：“那我為什么沒有被檢查出心理疾病？”

    “我也不太懂，”女孩淡定地說著，“跟我去一家研究所，我會想辦法幫你，也算是為他贖罪。”

    楊洛心底泛起少許異樣感。

    這女孩·有一說一，還挺不錯。

    “怎么稱呼？”楊洛突然問。

    “機密，”女孩淡定地說著。

    “好的機密小姐，”楊洛道，“這名字很棒·我能不能去跟布萊談談？”

    女孩道：“被精神控制的人，很難自我走出藩籬。”

    “機密小姐。”

    “你可以叫我凱瑟琳隊長。”

    “凱瑟琳，我最少認識三個不同的凱瑟琳，”楊洛瞇眼笑著，“不過我覺得，你或許該看看你胸口的貝殼，它已經閃光很久了。”

    凱瑟琳搖搖頭，將通信器捧在手心，表情連續幾次變化，低聲咒罵了句：“這群該死的聯邦佬!”

    她看了眼楊洛，轉身匆匆離開。

    臨走前，她不忘扭頭叮囑了幾句：“離我們這個世界遠點，名偵探先生，把你的聰明才智放到對社會有利的地方!”

    楊洛含笑點頭。

    不得不承認，因為這雙堅忍且清澈的雙眼，他開始對凱瑟琳面具后的臉蛋感興趣了。

    凱瑟琳拉走了布萊，并將楊洛的行李放在了醫院門口。

    楊洛對此只能搖頭表示無奈。

    轉了半圈，還是他自己一個人去游覽壓火節。

    不過，楊洛還沒來得及打車，一輛豪華的加長懸浮商務車就停在了他面前，跳下了兩名普通改造人。

    楊洛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此前在商船上監視他和戈多伊的那對男女。

    而現在，他們報出了布萊的名號，拿出了布萊留下的視頻消息，獲得了楊洛的6信任’。

    “輝先生，請跟我們來吧，大人為您安排好了住宿。”

    “謝謝，”楊洛禮貌地點頭，淡定地坐入了豪車后座。

    經過兩個小時車程后，楊洛被帶入了一座坐落于湖畔的莊園。

    這莊園，比科列夫在卡士聯邦的莊園大多了，里面修的跟迷宮一樣。

    楊洛感慨道：“沒想到，布萊竟然還有如此雄厚的財力。”

    那兩名改造人對視一眼，各自笑而不語。

    他們為什么笑，楊洛心底十分清楚。

    擁有精神掌控能力的布萊，想要獲得財富簡直再簡單不過;他只需要創造幾次跟年邁富豪碰面的機會，就會得到源源不斷的‘遺產’注入。

    眾多超改者中，布萊的財力絕對首屈一指。

    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原則，楊洛舒舒服服地住了下來。

    他在三米長的浴缸中泡了個澡，洗去了旅途的疲乏，又在機器人女仆的侍奉下喝了下午茶、用了晚餐。

    楊洛化身拍照狂魔，拍了一整套‘莊園度假’圖，給戈多伊和默格副警長都發了一份。

    夜幕星空，楊洛坐在泳池旁的躺椅中，端一杯熱騰騰的提神飲料，捧一本在書房找來的偵探小說，讀的津津有味。

    他眼鏡上劃過了兩行小字。

    【老板，已完成對雅哈星網絡的初步入侵。】

    【布萊的精神力量分析報告已經完成，是否現在接收。】

    楊洛不著痕跡地點頭，眼鏡底端開始出現一行行文字。

    布萊的秘密，在楊洛面前，又掀開了一角。

    “休息的怎么樣了？”

    布萊的嗓音突然響起。

    楊洛還以為是虛擬投影，或者全息通信，扭頭仔細看了眼，卻發現遠處走來的就是布萊本人。

    他眉目間帶著少許倦色，略微卷曲的長發隨意披散著，身上套著真絲質地的睡裙腳下則是一雙水晶般透明的高跟鞋。

    這確實很迷人。

    如果他是個女人的話。

    “忙完了？”楊洛立刻起身，含笑問著。

    “是的，”布萊笑道，“我在信里說過了，我還要負責保護這顆星球，那些被新聯邦中情局掌控的恐怖組織，總是會趁著我們帝國舉行這種盛大典禮時，來給我們上上眼藥，向他們的上司證明他們在干活。”

    楊洛正色道：“這其實是很神圣的使命。”

    布萊輕輕嘆了口氣：“本質上也只是個保安。”

    兩人相視而笑。

    “坐吧，”布萊示意楊洛入座，隨后手指輕輕滑動，另一只躺椅徑直飛過十幾米落在了楊洛身旁。

    楊洛小聲問：“這是什么能力？念力嗎？”

    “精神力量，”布萊緩聲道，“生物磁場，或者說，是我們人類大腦所蘊藏的潛能，被我激發了出來。”

    楊洛贊嘆道：“很酷。”

    “很酷嗎？”布萊嘆息著入座，注視著泳池中的水面，“這其實讓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抱歉，我不知道這些·”

    布萊溫柔地搖頭，含情脈脈地看著楊洛。

    楊洛避開了他的視線，正色道：“亞欲其實跟我說了很多。”

    “我知道，那個女人總是跟我作對，”布萊雙手一攤，“你不會聽信她的話，對嗎？y。”

    楊洛道：“我不太理解，收藏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布萊沉默不語，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

    楊洛心底一個咯噔。

    這個變態要對他出手了？

    楊洛沉默了幾秒，又問：“布萊？”

    “我很孤獨，”布萊輕輕嘆息，“從我誕生的那一天開始，我就是孤獨的，孤獨且困頓著，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走，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楊洛下意識看了眼身后。

    幾名改造人端著托盤緩緩走來，他們神情呆滯、呼吸平緩，精神狀態明顯存在異常。

    托盤中擺著‘全息頭盔’和相關配件。

    布萊自顧自地說著：“你能理解我嗎？輝？”

    “理、理解？”

    楊洛故意顫聲：“你想讓我怎么理解你？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會把自己的朋友做成活死人一樣的收藏品？”

    “本來我們可以有一個月很充實的假期，輝。”

    布萊扭頭看向楊洛，認真地說著：

    “我已經計劃好了，我們可以一起看萬人踩火舞，一起參加盛大的游行，我們可以去找那些長得像青蛙一樣的星際旅人合影，在美麗的沙灘上目送恒星落幕。”

    “我都已經計劃好了，如果不是亞欲那個賤人突然騷擾，我們的回憶將會十分充實。”

    楊洛：……

    瑪德，這就圖窮匕見了？

    他起身作勢要走，但兩把自行懸浮的鐳射手槍，抵在了他額頭前。

    布萊喃喃道：“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精神暗示總是會失效，畢竟求生是生命體的本能……輝，留下來陪我好嗎？我們的精神可以無限制地交融，我們會成為真正的伙伴。”

    楊洛雙眼微微一瞇。

    既然這樣。

    “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嗎？布萊？”

    楊洛低聲說著：

    “你的隊長其實告訴了我這一切，但我依舊是選擇相信你，我相信你并不是一個殺人狂魔，你是溫柔的，像是天使。”

    布萊怔了下。

    楊洛又道：“給我個說服你的機會可以嗎？”

    布萊注視著楊洛，隨后啞然失笑，緩聲道：“我時間很緊張，稍后還要趕回去……但如果你堅持，輝，你現在就可以說了。”

    “那好吧，我想說材。”

    咻。

    空中突然出現炙熱光亮，緊接著就是短促的破空聲。

    莊園上方出現一層觸發式防護能量罩，將那一枚不知從哪發射的微型導彈穩穩擋下，空中綻出了一朵巨大的‘煙花’。

    布萊面色大變，翻身跳了起來，仰頭看向上方。

    楊洛也有點錯愕地抬頭，下意識與布萊拉遠距離。

    他已經打算出手制住布萊，再慢慢想辦法對布萊實行精神反制;正要出手的前一秒，突然就來了這‘大煙花’。

    什么情況？

    楊洛雙眼微微一瞇，看到了在空中靜靜站在懸浮滑板上的女孩。

    凱瑟琳。

    她換了一身緊身戰斗服，那金色的、宛若一個‘回’字的面具閃爍著微弱光亮，手中提著一把比她身子都要高的電鋸式長刀。

    “布萊。”

    她冷靜的嗓音清晰地響徹莊園內外。

    “你果然是在騙我。”

    布萊面色有些蒼白，嘴角在微微抽搐，冷然道：“隊長，我的忍耐也有限度。”

    幾顆微型導彈離開滑板下方投放口，帶著尾焰射向莊園上空的防護罩。

    而凱瑟琳已經翻身跳下懸浮滑板，手中長刀齒輪開始飛速轉動，如一顆人形炸彈直直砸向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