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正看到最高潮的時候，怎么突然掉線了？

    這是什么年代的網絡技術了？

    自詡是網絡世界小女神的律，怎么就給他整掉線了？他剛看到十二艘牽引船組成‘召喚陣’，拽來的那只巨型要塞張開了恒星炮。

    楊洺有些不解地看著機甲的踏板，扭頭去尋找律的投影，發現律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手勢呼叫也沒任何回應。

    “律呢？”

    “老板！”026突然喊了聲，“東風號發來回收信息，要我們立刻回尾艙。”

    楊洺下意識看了眼駕駛艙外，還有許多蟲子沒被清理掉。

    “回去吧，律怎么突然這么奇怪。”

    “是，”026立刻調整機甲方向，赤鬼號飛回了東風號尾艙。

    然后，在剛趕來的帝國地方護衛艦隊上上下下幾萬士兵崇敬目光的注視下，東風號迅速離開戰場，在高強度加速中完成了鍍膜，迅速消失在深空。

    對于律的異常表現，楊洺不由多想了一些。

    是哪里出了問題？

    赫拉所在的巡星艦被蟲族圍攻了？

    律突然開始沉默，讓楊洺心底莫名緊張了起來。

    026也跟著楊洺匆匆回到了艦橋。

    艦橋內一切如常，被律操控的機械衛兵精準地控制著東風號航行。

    終于，東風號抵達他們預先設定好的‘躲避空域’，藏身在了一顆天然衛星附近，律的投影在飛船駕駛室再次露面。

    “呼——”

    她長長松了口氣，有些夸張地癱坐在那，雙眼有些直愣愣的。

    “老板！”026在旁湊了過來，“律好像被玩壞了！”

    楊洺：……

    “呸！你才被玩壞了！”

    律氣呼呼地把投影放大，開啟模擬重力場帶來的擬真感，一把將026撲倒在地，兩‘人’當著楊洺的面一陣笑鬧。

    律更是笑出了一種劫后余生之感。

    楊洺隨手攝來自己的椅子，坐下去后翹起了二郎腿，等律逃脫026的重引力區，方才緩緩開口：

    “怎么回事？”

    “老板！帝星圈里面有臟東西！”

    “臟東西？”楊洺皺眉道，“年輕人，你要相信科學。”

    律露出了心悸的表情，顫聲道：

    “老板你不知道我剛才經歷了什么，我就在我的思維空間中控制信息流，給老板你開直播，又要關注落風、新聯邦、帝國各處戰場、赫拉小姐那邊……總之我很忙碌地做著這些事。”

    “我突然就感覺，有一雙眼睛出現在了我身后。”

    “就在我的思維空間，我自己的思維空間，這雙眼睛幽幽地盯著我。”

    “當我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看到的只是我思維空間自己設置的壁壘，也就是一面白墻，但當我有些疑惑地扭過頭，我就看到，一個鬼影站在我的主屏幕里面！”

    026在旁配合著抽搐了幾下。

    楊洺倒是雙眼放光：“鬼影？”

    “是的老板，其實是一個模煳的影子，正面陷在黑暗中，我看不清。”

    律輕輕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湊了上來，抱住楊洺的胳膊。

    “老板，我現在一點安全感都沒有，我能把思維空間建在你腦子里嗎？我們只需要你在腦子邊上安個芯片。”

    “滾蛋！”

    楊洺已經發現，律應該是故意隱瞞了什么。

    他看向026，緩聲道：“小26去幫我做點晚餐，肉搞多一點。”

    “好的老板！”

    026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律，一路小跑著離開。

    “說吧，怎么回事？”

    楊洺凝視著律的雙眼：

    “寄生機械體不能拒絕主人的合理要求，這是我們的約定。”

    律抿著嘴，吞吞吐吐了一陣，終究還是輕嘆了一聲，開始講述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

    就在帝國無敵艦隊大戰蟲族六階女王的巔峰時刻，天怒要塞出場的前幾分鐘，律感受到了巨大的網絡波動。

    “這場波動的源頭在于帝星圈最中心，也就是帝星那。”

    “幾乎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帝星圈內被激活了數以萬計的超強主腦，這些主腦的算力，比市面上能買到的最貴、最強大的超級計算機，都要強大幾倍，這絕對是帝國藏起來的東西。”

    “這些主腦被激活后，我突然發現，原本松散的、滿是漏洞的帝國網絡，在一瞬間成了鐵板一塊，帝星圈內的網絡安全等級被拉升了幾個臺階。”

    “我在雅哈星搞的那些服務器，兩秒內脫離了我的控制。”

    “我被驅逐出了帝星圈的網絡，這個過程只用了……三毫秒。”

    楊洺挑了挑眉。

    律嘆了口氣：“然后，就出現了我跟您說的那一幕，真不是我瞎編的，我當時在找哪里出了問題，然后我就感覺到了有人窺探我的四維空間，扭頭、扭回來的功夫，對方就在我眼前。”

    “那是什么？律伱覺得。”

    “是……大概是跟我一樣的東西……”

    律小聲嘀咕著。

    楊洺笑道：“不要用東西來形容自己，我不準你降低對自己的認知標準，你怎么能是東西呢？”

    “老板，現在不要開玩笑了，我都快怕死了。”

    律看向帝星所在的方位。

    “我之前就懷疑，帝國內部存在一個機械思維體。”

    “是上一任考核者遺留的思維體嗎？”楊洺輕聲問，“你三位老師之前偶爾提到了話頭，只是他們都沒繼續說下去，似乎是發生了什么不愉快。”

    “這件事我也不敢多想。”

    律輕聲道：

    “給考核者機械思維寄生體，是智械暮光傳承考核的傳統，我可以給老板透個題，老板與我的相處方式，一定程度上決定了老板能否通過考核。”

    “當然，這種透題是允許的，因為我現在無條件信任老板。”

    “智械暮光的原本文明，走到最后其實很別扭，他們追求更高的文明等級，追求宇宙最終的真相，然后在機械飛升的道路上一路狂奔，最后卻被困在了機械內，再無法尋找到這一領域的新東西。”

    “創新、意外、突變、計劃之外的波動……這些因素會成為智械類高等文明最后的欲望。”

    “所以，智械暮光希望自己的傳承者是自然生命體，以自然生命邁入高等級文明。”

    “伴生機械思維體，就是創造智械暮光的文明，給出的解決之道。”

    楊洺笑道：“這些我之前大概都想到了，我現在只關心一件事。”

    “什么？”律小聲問，“您是怕利維還活著，對嗎？”

    “利維大概率已經死了，”楊洺道，“除非是他用機械飛升的辦法，讓思維體活下來，那這個思維體能否能稱之為利維·謝爾曼，也是個未知數。我關心的是，你跟上一任考核者的伴生機械思維，是什么關系。”

    “呃，姐妹？”律捏著下巴仔細思索，“應該算是表的那種。”

    楊洺雙眼放光地問：“你覺得，她能給我們提供幫助嗎？”

    “我沒在她那感覺到善意，但也沒感覺到惡意，”律也有些拿不準，“我要試著跟她聯系嗎？”

    “不，我們暫時先不要靠近帝星圈，你先想辦法調查一下這個東西，最好是弄清楚這東西的狀態。”

    楊洺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正色道：

    “稍后我們來演戲，給我搞點特效妝，讓我看起來像是受了重傷，然后放入了醫療艙。”

    “帝國在這場戰役中損失不小，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新聯邦，接下來必然會引發銀河系內的政治風暴，我們最好是躲起來，坐山觀虎斗。”

    “而且，我還要去找婆娑，也必須隱秘行事，帝國肯定是想活捉婆娑。”

    “我裝傷就是最好的選擇。”

    “是，老板，我馬上安排，”律微微撇嘴，“我之前只是沒有準備，如果再來一次，我雖然算力不足，但也不會那么輕松被對方踢出帝星圈網絡。”

    “當然，”楊洺豎了大拇指，“我家律天下無敵。”

    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扭頭消失不見，只留下了一點點星輝。

    楊洺則拿起了入網終端，打開了帝國熱門網站。

    果然，帝國內宣在賣命宣傳《無敵艦團戰勝六階頂峰女王》，戰場畫面被做成了剪輯。

    女王最后逃了，這讓楊洺頗為感慨。

    沒有打不破的能量盾，只有不夠粗的大炮口徑。

    可躍遷要塞恒星炮。

    那才叫安全感。

    ……

    律幾分鐘后帶來了赫拉傳達的消息。

    女王跑了，但蟲群的怒火并未熄滅，空間蟲族記下了這件事，并將會讓人類償還百倍代價。

    ——這是那頭女王對銀河系內蟲群傳遞的消息，同樣給了赫拉一份。

    這事實讓楊洺也有些哭笑不得。

    空間蟲族還真就認了赫拉這個‘人形女王’。

    怪不得，他跟赫拉同居，會讓蟲群那么抓狂，特意派來了偽母蟲要解救赫拉。

    當前，赫拉已經回到了基地中。

    楊洺在律和026的幫助下，給自己化了一份重傷妝，渾身燒傷、頭發斑禿地躺在醫療艙內昏迷。

    這幅畫面被‘白色幽靈助理’發給了軍部和超改者組織。

    論請病假的成本。

    等楊洺忙完這事，帝國已開啟了全國廣播，帝國最高統帥與皇室長公主，將會在半個小時后發表電視演講。

    也就是說，半個小時后，將會決定銀河系接下來是進入全面戰爭紀元，還是繼續和平發展。

    帝國的傷亡統計已經出來了。

    這是一份，帝國從上到下都無法接受的死亡數字。

    本次蟲潮中，六顆行政星遭受蟲族正面進攻，三顆行政星是基本全滅的狀態，死亡超過三億五千萬人口。

    三顆行政星遭受了不同程度毀滅打擊，死亡超過一億七千萬人口。

    宣傳中不會說的是，這六顆行政星，都是被帝國軍部選擇性放棄。

    其實也沒辦法，當必須作出取舍，軍部只能作出利益至上的選擇。

    被放棄的星球，是所有遭襲行政星中人口最少的星球，已經快被踢出‘主行政星’序列，星球地表大半都是城市廢墟，工業產值較低、污染十分嚴重，本身價值無多。

    平民死亡五億兩千萬余，這已經相當于一個銀河小國被覆滅。

    軍方損失同樣觸目驚心。

    帝國將士陣亡八百余萬——大半是來自于那六顆行政星的二線、三線部隊，以及地表武裝治安部隊，有軍籍的都會被統計在里面。

    一千三百余艘各類戰艦被毀——主要是來自于地方防衛艦隊。

    主力戰艦損失十九艘。

    一艘無畏艦因為高強度作戰出現故障，需要進行檢修。

    戰爭都是不幸的。

    這場戰爭更是如此。

    被人為埋下的蟲群，同步襲擊埋蟲點的四十余艘戰艦，新聯邦的埋蟲計劃……

    這并不只是天災。

    這同樣是人禍。

    為了在國力競爭中趕超帝國，新聯邦不惜用一切手段，讓古老的帝國從內部開始崩潰。

    楊洺并沒有趁機去引導輿論。

    律確實被帝星出現的波動嚇到了，此刻在網絡世界活動都是小心翼翼的，白色幽靈網站出現堵塞，她都寧肯花錢去找工作團隊進行臨時維護，也不敢再在帝國網絡中‘肆意妄為’。

    這是一個懂從心的機械思維體。

    電視廣播的時間如約而至。

    楊洺、026、小律躲在在東風號的艦長休息室內，兩個‘人類’喝著飲料、吃著燒烤大餐，盯著投影大屏幕。

    律趴在單人床上，穿著一套短裙短衫，雙手托著下巴，顯然有些走神。

    最先出現的，是帝國的內務大臣，請全體帝國的子民默哀，并沉痛地公布了蟲災損失，高度贊揚了帝國三軍將士。

    隨后登場的就是帝國軍部最高統帥，帝國第三號實權大佬。

    這位老將軍情緒幾次失控，眼圈始終都在泛紅，在那顫抖的蒼老嗓音下，是對犧牲者、遇害者的無限緬懷和追念，也是對背后劊子手的憤怒。

    老將軍清晰地表達出了戰爭先兆。

    現在帝國軍部已做好了全面同某國開戰的準備；

    制造這起蟲災的責任主體，必將付出慘重的代價！

    最后出現在電視中的，是一位端莊典雅的中年女性，穿著一襲黑紗，不斷地擦著眼淚，代表帝國皇室表達沉痛哀悼，鼓勵國民勇敢面對。

    同樣的，帝國長公主也發表了相似的言論。

    “如果這是一場天災，我們扛過了這場天災，帝國戰勝了這次危機，帝星的榮光也會繼續閃耀在銀河系文明的最中心。”

    “但如果，這是一場人禍導致的天災，是一場蓄意毀滅帝國國力，破壞帝國秩序的攻擊，那帝國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帝國的公民不會坐以待斃，帝國的將士們不會坐以待斃！”

    “我們擁有銀河系最強大的艦隊，卻珍惜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如果我們的忍讓，成為了敵人肆意破壞的屏障，那是時候該拋下這份忍讓，用我們強大的武力，去維護帝國公民的和平！”

    要打了！

    楊洺精神振奮地揮了揮拳。

    帝國終于要去搞新聯邦了！

    長公主話音一轉：

    “在這場蟲潮戰役中，皇室必須特別嘉獎一位英雄，大家應該都已熟知他，他就是白色幽靈，軍官漢頓。”

    “他憑借自己的力量，拯救了數千萬乃至近億的遇難者，他協助地方防衛艦團擊潰了三只邪惡母蟲，最終身負重傷。”

    畫面中出現了楊洺的‘病假照’。

    長公主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是我們帝國的英雄，皇室將授予他帝星勛章。”

    “漢頓如今正在深度昏迷，我們不知道他是否能醒過來，但在他醒過來之前，我們應該要將這次災難的罪魁禍首，押到帝星的審判庭前。”

    “這才是對這位英雄最好的回應！”

    楊洺：……

    瑪德。

    他成帝國皇室的宣傳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