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翻到總綱。
“天地有道,命有定數。”
“環者,圓也,周而復始,無始無終。”
“天命如環,人在環中。”
“鍛器即鍛命,一環一重天。”
秦忘川猛地合上書頁。
太巧了,簡直太巧了。
“天命環。”
“一環一重天。”
“九環九重天……九重玄天環!”
他忽然明白了一切。
如果沒猜錯的話。
九重玄天環——其實就是命運之輪的前身。
是試驗品。
又或者說,是缺少了某種東西的殘次品。
“系統。”
秦忘川在心中默念。
“你是從哪搞到這些東西的?”
沒有回應。
也沒有時間思考。
那道殘影已經下樓,一直來到一樓。
他又開始翻閱了。
一本又一本,一層又一層。
不是為了精益求精。
是為了不遺漏。
即便拿著這兩本,依然感覺不圓滿。
還缺少什么。
不夠、還不夠。
所以他才會一遍又一遍,生怕錯過。
秦忘川心神沉浸其中。
恍惚間,仿佛自已成了那道殘影。
一本一本地翻,一遍一遍地推演。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
一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萬法道。”
秦忘川猛地睜眼。
那道虛影就站在他面前。
隨后,消散。
沒有言語,但耳邊,好似回響一句話:
我能做的就那么多。
——交給你了。
秦忘川看著手中兩本功法,沉默良久。
然后,他點了點頭。
“嗯。”
拿到功法后,秦忘川迅速告退。
但心中,一股奇異的情緒正在蔓延。
車輦上,葉見微察覺到了自家少爺的不高興,問道:
“少爺,發生什么了?”
秦忘川搖搖頭。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
在萬卷樓見到的那道殘影。
雖然沒有命運之輪了,但心神沉浸那一刻,還是感受到了對方的情緒。
不甘……
為何不甘,不得而知。
更關鍵的是——
秦忘川摸著手中兩本功法。
‘他到底推演了多少遍,才找出了這兩本。’
另外時空的自已也在行動。
身上的期望又重了許多。
命運之輪,必須重現。
與此同時。
萬道書院內。
一年級的淬鋒戰已經開始。
這場戰斗沒有獎勵,沒有懲罰。
如其名,只是為了淬火以試鋒,驗證這一年的成長。
回天陣啟動,光芒沖霄。
無數身影在擂臺上交錯,法術轟鳴,兵刃碰撞,歡呼與嘆息此起彼伏。
毫無疑問,這是萬道書院一年中最盛大的日子。
可氣氛,卻始終烘托不起來。
因為,一年級中最強的那幾個,沒有出現。
遠處屋頂上,幾道身影各占一角。
李玄盤膝而坐,身后隱約漂浮一柄無形無質的劍。
那劍沒有實體,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姬無塵靠檐而立,周身氣息沉凝。
閉關數月悟出的本命法,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葉凌川坐在九曲棺上,雙腿懸空,輕輕晃著。
那所謂道侶,似乎并沒有讓他發生什么太明顯的變化。
炎無燼雙臂環抱,目光投向遠處的擂臺。
以金烏之血入道,讓他整個人都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
楚無咎坐在最前方,脊背筆直,望著秦家方向。
沒人說話。
他們沒有參與進那場混戰。
不是厭倦紛爭,不愿參與那場宴會。
而是在等。
等那個人來。
等一場洗刷恥辱的大戰。
半晌,葉凌川晃著的腿忽然停住。
“這一天,終于來了。”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旁邊的趙凌云聞言看了過去,眉頭一挑,調侃道:
“這話可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
葉凌川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只有被推出來擋劍的時候才會爆幾句臟話。
原來,他也在期待這一天。
“不像是我會說的?”
葉凌川低聲自問一句后,點點頭。
“的確。”
“變強于我而言,只是不被葬仙棺吞噬的手段。”
“是輸是贏,其實都無所謂。”
他頓了頓,垂下眼。
“明明是這樣的才對。”
“但每次輸后,我都會非常不甘。”
“想贏。非常的想贏。”
“是他改變了我。”
“很多人都改變了你。”趙凌云看著他,糾正道:“但他,無疑是最深的那個。”
其余人默契點頭。
葉凌川沒否認。
沉默片刻后,一直沒開口的炎無燼忽然出聲:
“會贏嗎?”
沒有往日的自大,沒有慣常的嘴嗨。
只是很認真地問。
因為他現在,是真的認為能贏。
“三字天地法,不知道我烏靈法衣加身能不能贏。”
一尊天地法贏不了。
但他手下那個兒子——那只金烏,同樣擁有天地法。
以金烏之血入道,戰斗時金烏纏身,天地法身披火衣。
相當于自已的天地法和金烏的天地法相加。
雙重天地法。
絕非常人能比。
但秦忘川那個怪物……
“現在的我,是最強。”
“如果這都贏不了,那別提以后了。”
“會贏的。”
一直坐在那的楚無咎開口了。
他站起身,目光從秦家方向收回。
風適時吹來,將他的碎發吹起。
眾人看到的,是楚無咎那張揚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他兼顧多道,而我們獨善一道。”
“多人相加,即便他走無敵道,也絕對會敗。”
“但那不是因為我們太強,或他太弱——而是因為,我們人多。”
“我們敗了,我們會變得更強。”
“他敗了,他也會變得更強。”
“所以,擊敗他的機會,機會可能就這一次。”
楚無咎頓了頓,笑容收斂了些。
“說實話,還真不想讓他敗。”
“但他幫了我們許多,甚至沒有他的話,也不會有現在的我們。”李玄適時插口。
“所以,我們也得送他一程,不是嗎?”
“當然。”
楚無咎重重點頭,隨手將雙手抬起。
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指尖相對,隔空遙望。
像一座無形的尖塔。
“我們一開始在這。”
左邊的手落下。
“秦忘川在這。”
右邊的手壓在左手上。
“但是,我們現在上來了。”
左手的手向上移,越過另一只,停在上面。
“秦忘川會在這。”
上面的手落下去,停在下面。
他盯著那雙手,目光灼灼。
“可之后,秦忘川會再上來。”
下面的手再次抬起,越過上面那只。
“我們又會在下面。”
上面的手落下去。
“然后再上來。”
手又一次抬起。
“再下去。”
落下。
“上來。”
抬起。
“下去。”
落下。
兩只手一上一下,一上一下,不斷交替,越來越快。
到最后,已經分不清誰在上、誰在下。
只有不斷攀升、不斷超越的軌跡,在指尖之間流轉。
“像不像兩座山?”
“一座是他,一座是我們。”
“我們領先后,他會追上來。”
楚無咎停下動作,盯著那只手,目光灼灼。
“但我怕的是,我們又一次落下后——是否還能再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