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哪里需要‘我’？”唐真想不到解法，于是指了指自已額頭開口問道。
“羅嫣沒有成為尊者前曾說此法所生成的‘妄語’并非是心魔亦或者分身，而是具有自已思維的‘天外邪魔’。”白玉蟾認(rèn)真的解說，“成為尊者再見面時，她說這個‘天外邪魔’已經(jīng)變成實質(zhì)，可以交流可以溝通，甚至它幾乎可以做到一切。”
“她推測說此物乃是天外之人意念所化，我當(dāng)時就曾提出想見見，但她說我未修羅生門，所以無用。”
“如今應(yīng)該也沒用。”唐真強(qiáng)調(diào)。
畢竟唐假并非是那種四處找人種下心魔的‘邪魔’，他是唐真的羅生門，是專屬的‘唐假’，正如羅嫣也該有自已的‘羅贗’才是。
在白玉蟾眼中，運行《羅生門精解》的唐真也不過是多了一具一模一樣的分身，白玉蟾是無法聽到唐假的低語和瘋狂的，除非他拿自已的大道和羅生門碰撞，但那也算不得交流，更像是給了彼此一拳。
“所以我需要你。”白玉蟾說的很自然，他希望唐真成為他和‘天外邪魔’的溝通渠道。
“其實我只是希望他能聽到我的話，至于溝通本身只是次要的。”白玉蟾認(rèn)真的說，“如此你可自行把握尺度，我不會逼你。”
唐真感覺白玉蟾想的很周到，有些好奇，“你真的有了解法？”
“想讓魏老三活，需要我努力。”白玉蟾的語速很慢，像是在說什么古老的道家口訣，“而我想出書，則需要‘天外邪魔’。”
唐真依然不懂。
白玉蟾卻也不再解釋，他看著唐真認(rèn)真道：“說到底世界如何，與我而言其實并不一定，我來找你只求心安，以后可以一心觀月，不再掛念這些怪事。”
唐真想了想，最終點頭道。
“時間有限，羅生門回不回答你我也不保證，如果他不理，交易也算達(dá)成。”
唐真覺得自已沒有什么拒絕的理由，這場交易當(dāng)然有風(fēng)險，但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大，農(nóng)圣在竹林外，即便是白玉蟾想做什么，也不可能瞬間完成。
而唐假對于唐真雖然影響很大，但并不是強(qiáng)制的，只要你守住心神，不去想他的話，就能熬過。
你看羅魔尊突破魔尊后，不還撐了那么久？
而且唐真也不打算全部解開抹額，讓唐假實體出現(xiàn)，既然白玉蟾沒有要求，他只要留個縫就好了。
“如此甚好。”白玉蟾點頭，隨即抬手，一道圓潤的白光出現(xiàn)，緩緩籠罩了他與唐真，二人猶如被一個潔白的明月包裹，顯然是隔音用的。
紅兒看著忽然出現(xiàn)在身旁的明月，微微往旁邊挪了挪椅子。
白球中，唐真微微松開抹額。
耳邊聲音響起，“唉，真是無趣又冗長的敘事，甚至不知如何收尾。”
唐真置若罔聞，抬起頭看向白玉蟾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我日日翻看此書，始終不得解法，心中之刺愈發(fā)深，最終派人尋得了那書生。那時此人已經(jīng)垂垂老矣，我讓人花錢使他重修此書，重新發(fā)表，將其主角換成了白老大，內(nèi)容也重寫了一遍，連外貌心性都要按我來！最終結(jié)尾更是直接說白玉蟾就是那個書中走出的白老大！”白玉蟾說的有些苦澀。
“此人自降逼格。”唐假笑著道。
唐真沉默的聽著，并不發(fā)表看法。
“但，就在我以為自已贏了時，低下頭看到了手中的這本書，翻開發(fā)現(xiàn)魏老三依舊在書里，魏老三完全沒有變過，已經(jīng)寫過的東西是無法修改的，白老大的《百艷裙》與魏老三的《百艷裙》完全無關(guān)。”白玉蟾將那本《百艷裙》隨手放回桌子上，“魏老三依然是書中人，我亦無法解脫。”
“我當(dāng)時怒不可遏，一路沖到了書生家中，那書生被嚇得失了禁，只高喊上仙饒命，說自已錯了，都是年少不懂事！只是仰慕縣里修士帥氣有錢有女人，才胡亂杜撰了此文！”
“而那個小縣里其實只有兩個修士。”白玉蟾抬頭看向唐真的眼睛。
“那句話怎么說來的？如果出現(xiàn)一把槍，那么。”唐假依然像是個心魔喋喋不休。
白玉蟾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指向某個遙遠(yuǎn)的地方。
“其中相對年輕的那一個，他姓魏，名叫魏福來。雖然不叫魏老三，但當(dāng)年確實是四處沾花惹草，而《百艷裙》最開始的情節(jié)就是這個書生根據(jù)此人經(jīng)歷加工寫出的！”
“原來啊！魏老三是有原型的！！他本就是書外的人！只是碰巧被寫入了書里而已！”
“所以魏福來就是書外的魏老三，魏老三就是書里的魏福來。”這個說話緩慢到顯老的男人說到這里時，也忍不住加快了語速，露出了笑容，他看著唐真眼睛里有著純粹的開心。
“我去找了魏福來，不過那時境界低微的他已死于花柳病，不過站在他墳前，我如此確信他曾來到這個世界并活過，如此魏老三便不是書中之人，因為他本就是魏福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魏福來是主角。”唐假嗤笑一聲。
這句話顯然會引起唐真的遐想，但他努力克制自已的思路，不去被唐假帶入其中，不過唐假的話其實沒錯，且不說此法算不算脫書，就說這《百艷裙》中那近百之?dāng)?shù)的女子，不可能人人都有原型，大多數(shù)不過是書生自已隨意臆想而已。
看到唐真皺眉，白玉蟾似乎知道唐假說了什么。
“魏老三成功了，但我不是此間的魏老三，如果此間真是書，真的有個‘魏老三’，那該是修行了羅生門的吧。”白玉蟾的聲音再次低沉。
“我當(dāng)時雖然有些欣喜，卻很快發(fā)現(xiàn)如此算來，脫書之法竟然需要修習(xí)《羅生門》，而我本是為求心安，一心觀月，如此豈不是本末倒置？”
“所以我又開始翻看這本《百艷裙》，一個個人物的問書生，哪些是有原型且出處可考，哪些是隨意編寫的。”白玉蟾搖了搖手里的書，“最終結(jié)論是，書中男女的出處除了借鑒他身邊的幾個有特點的鄰里朋友，剩下的皆為南洲那幾年聲名廣為流傳的美人或者俠客。”
“問其原因，他只是說因為有人想看到這些人。”白玉蟾語氣忽然低了些。
“但并不如何想看到你啊。”唐假學(xué)著他低低補(bǔ)充。
“那時有人想看書中人對應(yīng)世間人，故而《百艷裙》寫。有人為何？有人是我！若此時有人想看我之對應(yīng)天外人，故而九洲可寫。有人為何？有人是‘天外邪魔！”
“故而，我便是天外邪魔！故而！天外邪魔想看我！”白玉蟾忽的站起，他看著唐真怒目圓瞪。
“如此，我要問——天外可有白玉蟾？”
唐真的手抖了一下，他有些張不開嘴，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系緊了自已的抹額。
聲音淡漠而疲憊的響起。
“有。”
此時唐真已入煉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