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當初蕭遙發現自己中了丹砂毒就想問江南城了。
只是之前和江南城不熟，不知道他和江家具體的恩怨，蕭遙就沒問。
現在看江南城和江家有隔閡，蕭遙才找到機會詢問。
江南城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聽說你對種植農田有心德，帶我去看看你家里的田！”
這里人多口雜，要說這事也不適合。
蕭遙會意，就帶著江南城往田里走去。
“你猜到了，我也不瞞你，江夫人姓汪，當年她給治平候做續弦的時候，其父也是戶部尚書，汪氏是老尚書的小女兒！”
江南城冷冷地道：“當時治平候還沒封侯，只是戶部一個小小的郎中，他是探花出身，長得俊美儒雅，老尚書惜才，將汪氏下嫁于他！”
“我舅舅他們當時擔心她苛待于我，想接我去南家，汪氏和治平候一再保證，會善待于我，他們才將我留在了江家！”
這還是第一次江南城和蕭遙說江家的內幕。
蕭遙聽著就忍不住胡思亂想：“我看你和江懷瑾歲數相差不大，你們相差多少歲？”
江南城異樣地看了蕭遙一眼，眸光微閃：“我和江懷瑾相差一歲半，汪氏之前和我娘是手帕交，也和治平候認識，但她嫁進來時沒有珠胎暗結！”
“她進門后開始的確按承諾對我視如己出，一直到我八歲……我經常生病，她才變了，暗中給我下毒……”
“我沒察覺，是我母親的陪嫁林嬤嬤，看我身體垮得厲害起了疑心，她偷偷將我的藥渣拿出去讓大夫查看，才知道藥渣里有丹砂！”
江南城語氣有些低落了，他落寞地道：“嬤嬤讓我別聲張，可我當時還小，沉不住氣又天真，我找治平候告狀，結果他不相信我，還說嬤嬤挑撥離間我們母子的關系，硬生生杖責了嬤嬤四十杖！”
“嬤嬤沒撐過去，她臨死前讓我去找我舅舅……我求著治平候埋葬了嬤嬤，當晚我就偷跑了！”
江南城看向遠方，就算表情被絡腮胡遮掩了，可他高大的身材看著有幾分落寞。
蕭遙聽他一口一個治平候，不以父親稱呼，明顯是對治平候心懷怨懟。
蕭遙想著他當年才十歲，中了毒，還涉水跋山地走了近千里路去投奔在邊關的舅舅，就對他生出了憐憫。
她輕聲問道：“你當時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江南城淡然地道：“我做過乞丐，也做過小偷，還和野狗搶過吃食，甚至被人販子拐賣……我花了兩年時間才去到邊關，找到我大舅舅時，瘦得像根竹杠……他都不敢認我！”
“所以，如果我有父親，那只能是我大舅舅！”
江南城這是在進一步說明他和治平候的關系。
蕭遙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可蕭遙還是有些疑惑：“就算如此，治平候可能也是一時不察被汪氏蒙蔽了，我聽說他還想為你請封世子之位，你對他就真的沒父子之情了？”
江南城從遠處撤回了目光，輕聲問道：“蕭姑娘，你精通醫術，那你該知道有很多藥材可以讓孕婦生產大出血死亡吧？”
“我母親，就是生我的時候大出血死的！”
江南城冷冷一笑道：“我大舅舅知道我中毒后，就懷疑當年我母親的死沒那么簡單，他暗暗找人調查，結果發現我母親當年的陪嫁丫鬟和嬤嬤，都被汪氏找各種理由發賣或者打死了！”
江南城說到這，第一次有些情緒失控了，他憤然。
“流放路上，駱大夫說你體內有過量的丹砂，和我當初一樣，你說，一個敢對你我下毒的女人，難道就不敢對我母親做手腳嗎？”
“什么老尚書惜才，如果不是他們早有了首尾，堂堂尚書之女，怎么可能下嫁一個小小的郎中！”
“汪氏之前善待我，不過借著我博個好名聲，她給我下毒的時候，正是老尚書推薦治平候頂替尚書的第二年。當時還發生了一件事，給我們上課的夫子說我天資聰慧，可以下場去縣試考個童生！”
江南城冷漠地道：“才報了名，我就被一個小廝撞倒進池塘，感染了風寒，之后就斷斷續續地生病……這個小廝事后被打了二十大板發賣了，可這真的是失誤莽撞嗎？”
蕭遙已經無話幫治平候開脫了。
一時不察情有可原，可江南城就在治平候的眼皮下被汪氏一次次算計，這就不是不察，而是裝聾作啞了。
治平候靠著汪家的提攜飛黃騰達，地位蒸蒸日上，汪氏的名聲也穩固了。
此時不對江南城動手，還留著他和自己的親兒子江懷瑾爭鋒嗎？
丹砂在體內一點點累積，累積過量，慢性中毒會拖垮江南城的身體，這樣就算他死了，誰會懷疑一直對江南城視如己出的繼母汪氏呢！
就如同她對蕭遙所做的一模一樣！
“江懷瑾對汪氏做的這些，一無所知嗎？”蕭遙問道。
江南城沉默了。
許久，就在蕭遙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江南城才道：“三年前，我找到了一個被汪氏發賣的丫鬟，我回京的時候特意安排她去找江懷瑾，透露了汪氏給我下毒的事。”
“江懷瑾把丫鬟藏了起來，和汪氏吵了一架，但他瞞下了這事，沒對我說，也沒對治平候說。我把丫鬟悄悄接走了，他私下尋找丫鬟，也沒報官！”
江南城冷笑一聲：“從那時，我就當他僅僅是血緣上的兄弟，再沒其他！汪氏做得天衣無縫，那丫鬟也無法做直接證人，我只能再想辦法收集證據！”
蕭遙懂了，這就是江南城發現了戶部密道，卻沒有告訴江懷瑾的內因。
江懷瑾在下毒一事上能幫汪氏掩飾，也會有第二次維護江家的舉措的！
“蕭姑娘，我和你說這些事，不是想抹黑江懷瑾。一如我之前對你說的，他除了有這點私心，處事還算公正，你……自己斟酌吧！”
江南城不再聊這個話題，低頭看到一些不認識的莊稼，就詢問道：“蕭姑娘，這是什么？”
蕭遙看到他指的是自己從空間里移出來的南瓜苗，心一動，這不正好可以把這些農作物過明路嗎？
她就道：“你還記得我們被山匪逼得躲進山里的事嗎？這些農作物是我當時發現的，問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就收集起來，來到虞山有田就種下去，發芽了才發現和冬瓜苗有些相似！”
“對了，還有這個……”
蕭遙把江南城帶到另一片田地：“這地里的植物和那邊的植物也是山里撿到的種子，現在還不知道會結出什么果實，橫豎農田多，我嫂子她們縱容我，讓我拿幾畝地試試！”
“要是能吃，就算缺糧，也多一種吃食！”
江南城好奇的半蹲了下來，細細查看著……